第一百四十四章 全是瞎話
“現在當官的真不是東西，收了錢不辦事！真他媽黑！”想到這，丁瀾罵罵咧咧起來。
丁瀾垂頭喪氣地回到江城華清路20號，那個廢棄工廠裡頭。
眼前亂七八糟的。他自己寫的那些資料，發給下線看的，現在撒了一地。
下線們住的車間宿舍，人早跑光了，就剩一地稻草和一些橫七豎八的破席子。當然還有一堆堆石頭，被下線們摸得油亮油亮的。
這些石頭沒了加盟連鎖那套說法，也沒了他那些包裝，再不是什麼“米國寶石”，就是普通石頭，一分不值。
丁瀾想起以前站在這個講臺上激情演講的樣子。那些人頭、掌聲、喊叫聲，讓她特別有成就感。
現在全沒了，徹底沒了，雖然江城的冬天不算冷，但她還是覺得一股涼風直往褲腿裡鑽。
這個兩千多平方米的大車間，一個鬼影都沒有了，丁瀾還是做了個演講的動作。
她把兩隻胳膊舉過頭頂，再放下來，揮上去，再放下來，再揮上去。連著做了幾次，怎麼也找不回以前那種感覺。
她知道，做這種動作得配上激烈的掌聲和瘋狂的喊叫聲才行。
隨後，丁瀾從講臺上走下來，她剛邁出一步，就又想起以前講臺下面總有一幫崇拜者堵在那裡。講臺旁邊就是門，每次講完課走出去，都有人找她簽名或者照相。
她走下講臺的時候，試著找回以前常邁的那種步子，可怎麼走都覺得不像以前了。
對丁瀾來說，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熟，又那麼陌生。
看著眼前的景象，她心裡難受，一屁股坐在講臺的一個角上，雙手抱著頭，使勁抓著頭髮。心裡翻來覆去的，痛苦、複雜、失落。
車間一片冷清，她心裡啥滋味都有。這個場景讓她想起自己的過去。其實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叫李海天的人。
李海天是她丈夫，她當初深愛著的丈夫。結婚的時候，李海天跟她說過自己的身世。
據李海天自己講，他家窮得叮噹都不響，但他父母還是拼了老命供他讀完初中讀高中。
在這個窮得叮噹響的地方，想讓孩子以後有出息，只能靠讀書考上大學，將來在城裡找個穩定工作，吃上公家飯。李海天很小就心裡憋著勁兒：一定要好好唸書，將來混出個樣來。
為了供他上學，父母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賣力氣掙錢。家裡有兩畝竹山，砍點竹子賣，還上山扯魚腥草、摘金銀花、挖草藥，背到鎮上賣。
有空就去採石場或者城裡的工地當小工。一年到頭跟雞刨食似的忙活，掙的錢卻少得可憐。
窮人家的孩子懂事早。李海天在縣城上高中，除了上課、吃飯、睡覺，基本不去街上逛。他覺得上街浪費時間，還得多花錢。
一兩塊錢，城裡學生根本不當回事，可在他眼裡不少了。
那時候的李海天特別悶，悶裡帶著自卑，不愛跟人說話，也不跟人來往。他就把自己的心情寫成詩歌、散文，都是些傷感的、自憐自艾的東西。
父母好不容易把他供到高中畢業。家裡天天燒高香，求祖宗菩薩保佑兒子考上大學，跳出農門，連辦酒席的豬都養得肥肥的了。
結果兒子落榜的訊息把一家人做了多年的夢給劈碎了。他們啥也沒說，把準備辦酒的豬賣了，換成補習的學費，又在希望的田裡撒下了種子。
第二年，父母不甘心，讓他再復讀。誰知道第三次高考，照樣被擠下了獨木橋。
父母失望，李海天更失望。他把升學的夢想、落榜的失望，連同行李一起塞進蛇皮袋，揹回了黃毛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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