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清柔的敏感陸風從金泰來酒店出來，天已經黑了。史進的人正在清理現場。
他站在酒店門口抽了半根菸，顴骨上的腫包開始發青，被夜風一吹有點疼。他抬手摸了摸，骨頭沒事，就是皮下的淤血。明天可能會腫得更明顯。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了。他站在門口，先用手機螢幕照了照自己的臉，拍掉褲腿上的牆灰。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按密碼。
門一開，一股火鍋底料的麻辣味撲面而來。是自己炒的——花椒在油裡爆過的焦香，幹辣椒被熱水泡發之後再用熱油潑出來的那種嗆辣氣，還有豆瓣醬和姜蒜混在一起的味道。整個客廳都被這股味道灌滿了。落地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面的燈光透進來變得毛茸茸的，空氣裡又熱又溼，跟外面涼颼颼的夜風形成了很截然的對比。
廚房的燈開著。電磁爐擱在餐桌上，上面坐著一口鴛鴦鍋。
林輕柔站在廚房裡。她換了件淺灰色的家居服，短袖，棉質的，領口開得很寬鬆，露出鎖骨。外面繫著一條藏青色的圍裙，帶子在腰後面打了個鬆鬆垮垮的蝴蝶結。袖子擼到手肘，手臂上沾了幾滴水。
陸風換完鞋。
“還沒吃飯？”他問。
“嗯。”她沒抬頭，把切好的香菜撥進碗裡，又拿起一瓣蒜開始拍。她拍蒜的姿勢不太對——刀面放平之後用的是整個手掌的力氣，蒜瓣被拍得扁扁的，蒜皮飛出去一小片粘在她手腕上。她甩了甩手，繼續拍。
“今天開專案會，開到七點多。”她說，“林辰說想吃火鍋。我覺得也行。”
陸風換了拖鞋走進來。他站在餐桌前，看著這一桌子菜。電磁爐的火開到了最大檔，紅湯那一半已經沸騰得快要溢位來，湯麵上冒著密密麻麻的紅泡，辣椒在沸水裡翻滾。白湯那邊比較安靜，幾片番茄在水裡輕輕晃著。
“我換個衣服。”他說。
“嗯。”林輕柔把拍好的蒜放進蘸料碗裡，用筷子攪了攪。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姐！我回來了！餓死了餓死了——哇”然後是一連串拖鞋踩地板的聲音。冰箱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易拉罐拉環被拉開的聲響。
陸風脫了襯衫，換上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T恤很寬鬆，遮住了腰間槍套的輪廓。他對著鏡子看了看顴骨上的腫包，用手指按了按發青的邊緣，然後把頭髮往前撥了一下，儘量遮住。遮不住，只能硬扛。
他出來的時候，林辰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可樂倒滿了三杯。林辰用筷子夾著一片毛肚在紅湯裡涮，嘴裡唸唸有詞地數著秒數，數到十五秒撈出來塞進嘴裡，被燙得吸溜吸溜直叫喚，但還是豎著大拇指說這毛肚新鮮。
陸風在他對面坐下。林輕柔最後一個落座，火鍋的熱氣蒸得整個餐廳霧濛濛的，鴛鴦鍋裡的氣泡在三個人中間此起彼伏地炸開。
這頓飯因為有林辰在，氣氛不冷，甚至算得上熱絡。林辰一邊吃一邊講學校的事，說學生會換屆有人拉票請吃燒烤，結果燒烤攤被城管抄了，拉票的人站在操場邊上舉著手寫海報站了一下午，他講得手舞足蹈，筷子差點把陸風的蘸料碗打翻。林輕柔還是傾聽者。
八點多的時候，林辰把最後一片毛肚撈進碗裡，端起可樂一口喝完，站起來拍了拍肚子。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朋友叫他出去玩，他一邊穿外套一邊回頭喊了句“鍋不用洗我回來洗”，然後門一關，人沒了。
餐桌前突然安靜了。鴛鴦鍋還在咕嘟咕嘟煮著，紅湯的油麵被煮得泛著細密的泡沫。廚房排風扇嗡嗡轉著，電磁爐的工作指示燈一跳一跳的。
林輕柔坐在對面，筷子擱在碗沿上，指尖輕輕搭著筷子的尾端。
“你去幹什麼了。”
“在學校，能幹什麼。”
“你回來的時候，後背有血漬。”
陸風的筷子停了。那片肥牛卷在沸水裡翻了個身，從紅色變成灰色，油花在它周圍滋滋地炸開。他把牛肉撈出來放進碗裡，動作不快，但放下去之後沒有馬上吃。火鍋的水汽從兩個人中間升騰起來，白色的，模糊了她的臉。
“可能是改作業的時候蹭的紅筆水。”
林輕柔沒有反駁。她只是繼續看著他，那雙眼睛透過火鍋的熱氣。
“還有味道。”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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