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召集舊部陸風回來後，對李冰說道。
“李隊長。”陸風走到李兵面前，“把兩段綁匪通話的錄音放一遍。”
李兵轉頭對旁邊的小陳揚了揚下巴。“放錄音。”
小陳把耳機從追蹤儀上拔下來，換成外接音箱。
兩段錄音放完，客廳裡安靜了。小陳把手從鍵盤上拿開，等著下一步指示。另外兩個警員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陸風為什麼要重放錄音——這兩段錄音他們已經分析過無數次了，背景音。口音。語速。用詞習慣，能提取的特徵全提取了，追蹤系統跑了十幾遍，除了鎖定在城南望江路到江海灣碼頭一帶之外，沒有任何更精確的結果。
陸風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就這麼坐著，像一尊雕塑。過了幾秒，他抬起頭。
“再放一次。”
小陳看了看李兵。
李兵沒看他們，只說了兩個字：“聽他的。”
小陳重新點了播放。音箱裡再次傳出綁匪的聲音——“林總早啊。昨晚睡得怎麼樣。”然後是林輕柔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廢話。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在音箱裡被放大之後聽起來更像噪音了，夾雜著細微的電流聲。船笛聲很遠，大概是江面上的貨輪在過閘。那段對話一共不到一分半，綁匪說到“晶後設資料母盤”的時候，陸風的眉頭動了一下。錄音播完，音箱自動跳回待機狀態。
“大家聽出什麼問題來了嗎。”陸風抬起頭，視線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幾個警員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吭聲。李兵皺著眉頭沉思，手指在下巴上磨蹭著。林輕柔抬起頭看向陸風，林國棟放下茶杯認真聽。林國偉也轉過身來看著陸風。
“首先，”陸風豎起一根手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對方是外國人。”
客廳裡的空氣滯了一下。
“你怎麼聽出來的。”李兵問。
“他的普通話非常標準，幾乎聽不出口音，但他的發音習慣有問題。你們注意到他每次說‘林總’這兩個字的時候——‘總’字的第三聲發音，他發得太重了。中國人說‘林總’的時候，‘總’字是輕聲帶過去的，但他把這個字的聲調發得很完整，像是照著拼音唸的。還有他在上午電話裡說‘晶後設資料’的時候——‘芯’字的第一聲他發成了接近第四聲的調值。中國人只有母語不是普通話的方言區才會犯這種錯誤，但方言區的錯誤模式跟這個不一樣。他的錯誤模式是一個把漢語作為第二語言學習的人才會出現的——把每個字的聲調單獨讀得太標準，但連起來就不自然。”
李兵看了看小陳，小陳已經開始回放剛才的錄音片段，專門聽“林總”兩個字。聽了三遍之後他抬起眼睛，自己被一個細節打敗了——他聽了不下二十遍，從來沒注意到這兩個字的發音異常。
“第二。”陸風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豎起第二根手指，語速加快但咬字依然清晰，“兩段錄音裡都有一個背景音——雞叫。你們仔細聽第二段錄音，第十四秒到十六秒之間，話筒遠處有一聲雞叫。不是手機鈴聲，是真正的活雞打鳴。聲音很悶，隔了幾層牆，但從音訊特徵來看是公雞的打鳴聲，而且不止一隻。江海市城區是禁止飼養活禽的，農貿市場宰殺的家禽不會打鳴。這批雞在的地方是郊區，而且是那種有農家院落的郊區——養雞。種菜。院子裡有空調外機。市區裡沒有這種環境。”
小陳已經開始倒回去聽第十四秒了。他把音量調到最大，音箱裡傳出綁匪說“林總放心”的時候，背景裡確實有一聲很難辨別的禽類鳴叫。他之前把這個聲音標記為環境雜音，沒有專門分析——因為他的系統自動過濾掉了低於一定頻率的環境聲，雞叫恰好被過濾掉了。
“第三。”陸風豎起第三根手指，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指著窗外樓下，“對方有人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監視著這棟樓。”
這一下整個客廳都驚了。
“為什麼這麼說。”李兵站直了身體，手下意識地往腰間的配槍靠了靠。其他兩個警員也往前走了半步。林國偉攥著林辰手機的手更緊了。
“你想想。綁匪兩次打電話來，都精準地卡在追蹤系統完成定位所需要的時間之內結束通話。第一次可能是運氣——綁匪天生謹慎，通話控制在極短時間。第二次還是這樣，就不是運氣了。他知道你們的追蹤系統有什麼能力，知道從接通電話到鎖定位置需要多長時間。他怎麼知道的？兩種可能。要麼他對這套系統的技術引數非常瞭解——這需要接觸過國內公安系統的內部資料。要麼他在即時觀察這棟樓裡的人反應。你們在架裝置的時候，窗簾有沒有拉上？”
李兵回頭看了一眼視窗。凌晨的時候兩個警員在窗邊除錯中繼器，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天線貼在玻璃上。那條縫外面正對著小區外面的輔路，輔路上停著一排車，任何一輛車裡坐著一個人，舉著一副高倍望遠鏡，都能看見這裡面的裝置燈在閃。
“他從裝置指示燈知道我們這棟樓裡有監聽追蹤，反過來推斷我們的能力，然後每次通話都卡著時間結束通話。”陸風說，“這夥人不是普通綁匪。他們在通訊反制方面的戰術素養，不低於某些國家的軍事情報人員。”
李兵沉默了。窗邊的一個警員不自覺地往後又退了半步，用手把窗簾拉緊了。林國棟看著陸風，端起茶杯又放下。林輕柔坐在沙發上，看著陸風的背影，沒有說話。
“那接下來怎麼辦。”李兵問。
“對方是專業的。”陸風轉過身來，看著客廳裡的幾個警察，“憑你們公安系統是找不到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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