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劫後餘生的林辰陸風聽到林辰喊出“炸彈”趕忙 檢視。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按住林辰的肩膀讓他別亂動，另一隻手已經摸向椅子底部。手指觸碰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盒子，長方形，比煙盒大一圈，用膠帶纏在椅座下面的橫樑上。膠帶纏得很緊，纏了不下十幾圈，指尖按上去能感覺到盒子表面有細密的振動——不是機械結構的振動，是電子計時器在跳。
“先不要動。坐好。”
陸風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鬆開林辰的肩膀，從腰間拔出匕首。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他把膠帶挑斷，小心翼翼地把金屬盒子從椅子底下取出來。
張濤。蘇龍和杜友淏已經圍過來了。蘇龍站在林辰身後，拿匕首割斷了他手腕上的紮帶——林辰的手腕被勒得紫紅，紮帶嵌進肉裡，割斷之後皮膚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血痕。杜友淏還守在門口，狙擊步槍抱在懷裡，眼睛透過瞄準鏡繼續監視院子外面的動靜。
陸風把金屬盒子翻過來。正面是一塊很小的液晶螢幕，紅色的數字正在倒計時——00：03：47，00：03：46，00：03：45.數字每跳一下，就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嘀嗒聲。
螢幕下面是六根不同顏色的導線，紅。藍。黃。綠。黑。白，密密麻麻地焊在一塊電路板上。電路板的焊點很粗糙，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松香的痕跡。
陸風盯著那六根導線看了大概五秒鐘。林辰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跳動的紅色數字，瞳孔縮得比針尖還小，嘴唇在發抖。
“姐夫——快點啊——要爆炸了——還有三分鐘——不對兩分多——你快拆啊！”他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大少爺了，尖細。急促，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陸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林辰的臉已經被汗浸透了，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他被打破的嘴角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氣。他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右眼瞪得渾圓，眼眶裡全是血絲。這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他這輩子被人寵著長大，被人追著叫林少，在學校裡橫著走，在宴會上被人恭維，從來沒想過死亡會離他這麼近。
陸風發現了一件事，起爆原理是靠計時器觸發一個簡單的電訊號，透過其中兩根導線引燃雷管。這土製炸彈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的電路設計是模組化的，起爆線和計時器的電源線是分開的。也就是說，只要切斷計時器的供電線路，計時器會停止，起爆訊號就永遠不會發出。
而且——他湊近了仔細看了一眼那根藍色的導線。藍線的絕緣皮上有一道很細微的劃痕，劃痕下面露出的銅絲顏色偏深，不是被氧化的，而是被鉗子夾斷過，然後又重新接回去的。他順著藍線往下摸，摸到電路板背面，摸到了一個很小的缺口——這顆炸彈的起爆裝藥被人取走了。
這是一顆訓練彈。或者說——是一顆被故意拆掉了裝藥的啞彈。綁匪用它來嚇唬人，在必要時作為最後的威懾手段，但它根本不會爆炸。
陸風的眼角動了一下。他把匕首握在手裡，抬頭看著林辰，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沉重。他的眉頭鎖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攥著匕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看著林辰的眼神里滿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歉疚。這個表情讓旁邊的張濤愣了一下——他跟在陸風身邊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隊長露出這種表情。
“這個炸彈......拆不了。”陸風說。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無能為力的沉重，“計時器和雷管是並聯的，動任何一根線都會直接觸發。小辰，對不起，我救不了你。”
林辰的臉刷地白了。他低頭看了看計時器，00：02：58，又抬頭看了看陸風沉重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張濤和蘇龍——兩個人都愣住了，張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陸風用眼神制止了。林辰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嚥了口唾沫，但嘴裡已經沒有唾沫了，嗓子幹得像砂紙。
“姐夫......真的沒辦法了？”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了，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極致之後反而不敢抖了，說話都不利索了，“那你走吧。你們都快走。我認了......反正我平時也沒幹什麼正經事，我爸老說我不務正業。你跟我姐說......就說我對不起她，上次她讓我別買那麼多鞋我沒聽——算了別說這個，太丟人了。你走吧，姐夫，帶著你的人快走，別管我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哽咽。他把後背靠進椅子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破了的褲腿。閉上眼睛，睫毛在發抖。計時器的嘀嗒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往他心臟上釘釘子。他在腦子裡把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飛快地過了一遍——好的，壞的，後悔的，不後悔的。然後他把眼睛閉得更緊，眼皮皺出好幾道褶子，把牙關咬得緊緊的，準備迎接那一聲巨響。
陸風看著他，手指輕輕地。無聲地把藍色導線剪斷了。
嘀嗒聲停了。計時器的螢幕閃了一下，紅色數字定格在00：02：31，然後螢幕滅了。
林辰還閉著眼睛。他在黑暗裡等了幾秒，什麼都沒發生。又等了幾秒，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後背緊貼著椅背，手指抓著褲腿，指節發白。
又過了好幾秒。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是劉暢從外面走進來的腳步聲，還有他在憋笑時從牙縫裡漏出來的那麼一絲極輕微的笑聲。
林辰睜開了一隻眼睛。右眼睜開一條縫，透過腫得只剩一條縫的左眼旁邊的空隙，看見陸風站在他面前，手裡的匕首尖上挑著一根被剪斷的藍色導線。張濤靠在牆上抱著胳膊，下巴埋在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正在拚命憋笑但顯然沒憋住。蘇龍乾脆轉過身去了，拿手捂住嘴，脖子上青筋都鼓起來了。劉暢靠在門框上，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然後對著陸風豎了個大拇指，說了一句“隊長你這演技，轉業了能去演電影”。
林辰低頭看了看椅子底下那個滅了的計時器，又抬頭看了看陸風手裡的藍線。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從椅子上滑下去，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全溼透了，貼在皮膚上。額前的頭髮也溼了，搭在腦門上，狼狽不堪。
“你——你耍我！”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著嗓子眼擠出來的，又尖又破，“陸風你耍我！我都準備死了你耍我！”他坐在地上罵，罵著罵著就開始笑，是那種劫後餘生之後控制不住神經的笑，笑聲發顫，跟哭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笑還是哭，“我遺言都想好了你知不知道——我連我爸不讓我買鞋的事都說了你知不知道——你太損了你——姐夫我跟你沒完——”
陸風蹲下來，伸手揉了揉他亂成雞窩的頭髮。“行了。起得來不？”
“起不來。腿軟了。”林辰用胳膊擋住臉，聲音悶在袖子裡，身體還在一陣一陣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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