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的日子,遠比陸風預想的難熬。
病房大半時間都是林輕柔陪著。
她把辦公全套搬了進來,筆記本擺在床頭櫃,各類專案檔案堆疊窗臺。
兩人話不多,無聲的默契卻在日復一日的陪伴裡慢慢滋生。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鋪進病房,落在林輕柔肩頭,勾勒出一層淡金色輪廓。
陸風安安靜靜躺了半晌,右腿忽然不受控制,隔著薄被輕輕發抖,膝蓋一下一下反覆磕碰床單。
他調整姿勢,側身,又平躺,把左腿架到傷腿上,片刻後又無力放下。整個人在被褥底下輾轉,像擱淺在沙灘、無處借力的魚。
林輕柔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又垂頭落迴文件。
沒過兩分鐘,他躁動得更厲害,眉頭死死擰成川字,一層細密冷汗浸透額前碎髮。
林輕柔“咔”一聲合上電腦,擱在窗臺,快步走到床邊,俯身平視他緊繃的臉。
“哪裡不舒服?傷口疼?我喊醫生過來。”
陸風眉峰皺得更緊,嘴唇反覆翕動,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彆扭至極的話。
“我水喝多了,尿急,憋不住。”
林輕柔僵在原地,撐著床沿的手微微一頓。
短短數秒,她臉上情緒幾經翻湧:先是茫然沒聽懂,等反應過來,耳尖瞬間燒紅,緋紅順著耳廓一路蔓延,鋪滿脖頸兩側。她慌忙錯開視線望向窗外,又不得己落回陸風窘迫的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慌亂。
“我扶你過去,別硬憋傷身體。”
她語氣重新平復,可搭在金屬床欄的手指,不受控制輕輕敲擊欄杆,暴露心底的無措。
兩人視線相撞,沉默僵持幾秒。
“你能站穩嗎?”林輕柔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試試。”
陸風右手撐住床墊,緩慢挪到床沿,左肩傷口驟然受牽拉,尖銳痛感竄遍半邊身子,他死死咬住牙關,一聲不吭。
林輕柔立刻調高床頭,左手拎起輸液吊袋,右手環住他後腰托住軀幹,肩膀牢牢抵在他左腋下,扛住他大半體重。
兩人一步一挪,緩慢走向獨立衛生間。衛生間門洞狹窄,只能側身擠進去。馬桶旁牆面固定不鏽鋼扶手,她抬手將輸液袋掛在掛鉤上,扶著他站定在馬桶前。
“你方便,我舉著吊瓶,不看你。”
話音依舊平穩,可她整個人面朝白牆,只留一截通紅髮燙的後頸對著陸風。
陸風右手纏著繃帶,完全無法自主發力,只能靠完好左腿支撐重心。他低頭看了眼無法活動的右手,又望向她緊繃泛紅的後腦勺,喉結輕輕滾動。
“我手用不上勁,得麻煩你搭把手。”
林輕柔猛地回頭,圓眸微睜,嘴唇微微張開,滿眼震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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