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陸風將全部偵查重心,壓在了舊海防線東段。
史進負責情報研判,充分借力青幫龐大的線下人力。陳鋒、蘇龍、方巖各帶一隊人手,分片劃區展開地毯式排查。地下管網、老舊防空洞、廢棄廠房、海堤涵洞,一處接一處過篩。
行動必須低調。
秦海生安插的眼線依舊潛伏在城市各個角落,稍有大動靜,線索便會徹底斷掉。所有人全部脫去警服,不拉警戒線,對外偽裝成市政管道檢修、舊城改造測繪人員。手持地質探測儀器,一寸一寸向下勘探,搜尋地下工事的痕跡。
連續幾天高強度摸排,海風裹挾溼氣,每個人身上都沾著一層洗不掉的海泥。
終於,在跨海大橋北岸引橋東側,一處早己廢棄的防潮閘站下方,他們定位到一處隱秘暗室。
所謂暗室,原本是建國時期遺留的海防工事艙室,被人為改造為簡易生活區。入口掩藏在一扇鏽死的厚重閘門後方,上方壓著整塊水泥蓋板,蓋板表面胡亂堆疊廢棄漁網、腐朽船板,層層掩蓋,從外部看毫無破綻。
陳鋒彎腰上前,伸手推了推閘門,紋絲不動。
“掀開蓋板。”
兩名隊員上前,撬棍卡進水泥板縫隙,合力撬動。哐的一聲悶響,沉重水泥板被挪開,一股混雜黴味、海水腥氣的陰冷氣流從洞口撲面而來。
“小心腳下。”陳鋒壓低聲音。
洞口地面,印著幾組尚且新鮮的腳印,旁邊散落幾片被踩碎的泡沫塑膠,牆角還擱著一包沒有拆封的消炎藥。痕跡都很新,說明不久之前這裡還有人活動。
眾人擰亮手電,魚貫鑽入通道。甬道逼仄潮溼,牆壁不斷滲出水珠,走出去十餘米連續拐過兩道急彎,手電光柱向前一掃,角落裡蜷著一個人影。
那人裹著一身汙漬斑駁、幾乎辨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衫,身體緊緊蜷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之間,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聽見腳步聲逼近,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糊滿乾硬汙泥,一道道風乾淚痕縱橫交錯,嘴唇裂開好幾道滲血的口子。
是錢經理。
短短數日,他瘦得完全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彷彿被抽走大半生機。可他還活著。
視線撞上陸風的那一刻,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渾濁嗚咽,嘶啞破碎,如同劫後餘生之人,驟然看見唯一的希望。
方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攙扶。
“能站得起來嗎?”
錢經理渾身發軟,幾乎使不上力氣,被兩人架著勉強站首。他嗓子受損嚴重,每一個字都格外費力。
“秦海生……沒想讓我活。”
陳鋒擰開礦泉水瓶,遞到他嘴邊。錢經理小口小口吞嚥,乾裂嘴唇沾到清水,微微刺痛,他下意識抽搐了一下。陳鋒又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溼透冰冷的身上。
陸風蹲下身,沒有急於追問案情。
“急救包拿過來。”
“收到。”方巖立刻把急救包遞過來。
錢經理的手腕、腳腕,佈滿繩索勒出來的深紫紅色勒痕,部分皮膚己經磨破潰爛。方巖蹲在一旁,小心消毒、上藥、包紮。
錢經理背靠冰冷巖壁,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過了許久,情緒才稍稍平復,斷斷續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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