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漸漸收細，淅瀝的聲響弱了下去。山林深處愈發沉暗，濃稠白霧順著山腳向上翻湧漫卷，像是要把整片林區裡殘存的人影盡數吞沒。
秦海生手下剩餘的槍手早己潰不成軍，陣型徹底散亂，沒人再互相靠攏集結，也沒人主動通報方位，只是漫無目的地朝著黑暗裡胡亂放槍。零星槍響在空曠山谷裡消散得極快，如同人墜入無邊黑水時徒勞伸出的手，慌亂又無力。
陸風沒有急於收緊包圍圈。他沉聲下達指令，語氣沉穩乾脆：
“張濤、劉暢，繼續向前貼近壓迫。”
“逼著殘餘匪徒主動往秦海生藏身的位置聚攏，逐個肅清，不要留活口。”
“杜友淏，守住外圍所有逃生隘口，但凡有人試圖突圍，首接攔截。”
幾人應聲而動，藉著濃霧掩護悄無聲息推進。落單的匪徒接連被近身解決，沒有激烈的槍聲對峙，只有短促的悶響、衣物摩擦泥水的動靜，很快，整片杉樹林裡，只剩下一處微弱且壓抑的呼吸聲，藏在半截巨石後方。
陸風停在一棵斷裂的老杉樹後，腳步徹底頓住。他精準判斷出，秦海生就在那塊山石背後。
這一次，沒有預先佈置的環衛車，沒有錯綜複雜的廢棄隧道，沒有人為規劃好的逃生路標。漫山只有冷雨、濃霧，還有五名早己完成合圍、蓄勢待發的獵手。
陸風抬手打出戰術手勢。
“張濤，左翼迂迴。”
“蘇龍，右翼包抄。”
“劉暢，繞到後方斷他後路。”
“杜友淏，架槍就位，鎖定所有逃竄缺口，嚴禁他脫身。”
幾道黑影立刻散開，悄無聲息佔據各個要害點位。杜友淏迅速找好高處伏擊位，狙擊步槍架設完畢，瞄準鏡死死鎖死巨石周邊每一條狹窄通道，任何細微異動都逃不過他的視野。
陸風將肩上突擊步槍向後甩到後背，順勢掏出制式手槍，沒有開啟保險。他沒有選擇突襲偷襲，而是刻意放緩動作，用槍口輕輕撥開身前橫亙的枯枝敗葉，故意製造出細微聲響。他要讓秦海生感知到自己的靠近，這不是暗處的偷襲，是坦蕩的對峙通知。
腳下一根溼潤枯枝被他用力踩斷，溼木崩裂的脆響短促利落，在寂靜林間格外清晰。巨石後方的人影明顯輕輕一顫，身形有了細微的異動。
陸風開口，聲音穿透雨霧，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秦海生，你的人，全都沒了。”
林子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雨滴順著枝葉不斷墜落的滴答聲。
陸風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過泥濘腐葉：
“走出來。這是你今天唯一的選擇。”
沉寂許久，山石後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咳，聲響沙啞渾濁，像是喉嚨裡淤積了多年的塵灰。緊接著，一道瘦長的身影緩緩從巨石陰影裡站起身。
正是秦海生。連日奔逃讓他身形愈發消瘦，溼漉漉的髮絲緊緊貼在額前，早己溼透的深色風衣黏在單薄的身軀上，如同一層緊繃的薄殼。他一隻手依舊揣在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掌心空空，沒有握持槍械。
陸風沒有放下手槍，只是緩緩將槍口向下壓了幾分，避免首接對準對方要害。陳鋒與蘇龍從兩側同時穩步逼近，形成夾擊之勢，槍口牢牢鎖定秦海生周身。
“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陸風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秦海生抬眼望向陸風，眼底的神色複雜沉鬱，像被連日雨水沖刷褪去光彩的舊痕。他緩慢抽出揣在口袋裡的手，兩根指尖夾著一張對摺的黑白老照片。照片是他年輕時的軍裝留影，紙面早己泛黃，邊角反覆摩挲磨得毛躁髮捲。
“這張照片，我隨身帶了很多年。”秦海生聲音低沉沙啞，“不是用來緬懷過往，是時刻提醒我，我虧欠這裡的人，也虧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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