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伸手，輕輕推開浴室的門。
撲面而來的溼熱水汽裹挾著沐浴露淡淡的花香，如同輕薄的紗幔，瞬間籠罩過來，蒙在他的睫毛之上，視線都蒙上一層朦朧的霧。
寬大的浴缸己經蓄滿熱水，水面浮起一層綿柔稀薄的白色泡沫，幾瓣玫瑰花瓣零散漂浮，隨著細微水流緩緩打著旋。
林輕柔就站在浴缸邊緣，背對著房門。她赤著腳踩在防滑橡膠墊上，家居服褲腳隨意捲到腳踝，露出纖細乾淨的腳腕。她正抬手，將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純棉浴巾搭在牆面的置物架上。浴室主燈調至最低亮度，暖黃柔光漫溢全屋，將她的輪廓暈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周遭的瓷磚鏡面氤氳著薄薄水霧。
剛剛經歷山林雨夜奔襲、審訊室對峙的陸風站在門框處，腳步頓住。
連日廝殺緊繃帶來的寒意彷彿還浸透在骨頭縫裡。他方才只隨口說了一句想要泡個熱水澡，原本以為只是一句閒談，並沒有當真。可眼前，滿缸熱水、花瓣、備好的浴巾，一切都己經妥帖安排妥當。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不輕不重攥了一下，酸澀與鬆弛交織在一起。喉嚨微微發乾。
“你……”
陸風只吐出一個字，餘下的話語堵在喉頭，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聽見聲響，林輕柔緩緩轉過身。
長髮盡數散開，幾縷髮絲溼漉漉垂落在臉頰兩側。水汽蒸騰之下，她的面容溫潤柔和，如同經過溫水淬鍊的瓷器，褪去平日的冷靜幹練，只剩下屬於家的柔軟。她沒有說話，安靜望向站在門口的陸風，緩緩朝他伸出一隻手。指尖沾著細碎水珠，燈光落上去，點點反光如同散落的碎鑽。
陸風沉默向前邁步，將自己的手掌放進她的掌心。
他手上是常年握槍、攀爬、格鬥磨出來的厚厚老繭，粗糙堅硬，摩挲過她細膩的皮膚。林輕柔沒有躲閃，反而微微用力，輕輕收攏手掌，牢牢握住了他。
“你先洗，還是一起。”林輕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淺淺笑意，語氣鬆弛自然，彷彿只是在隨口詢問晚飯菜餚的鹹淡。
浴室之內安安靜靜，只有浴缸裡的溫水時不時輕輕撞擊瓷缸壁，發出細碎的叮咚聲響。
陸風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這幾天，他深陷黑暗的棋局之中，周旋亡命之徒，首面血淋淋的真相，每時每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首到此刻站在這裡，被暖光與水汽包裹，緊繃的那根弦，才終於有了鬆動的縫隙。
他沒有答話，抬手，動作緩慢地解開她家居服的紐扣。一顆，再一顆。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這一室來之不易的平和水汽。
林輕柔靜靜立在原地，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臉上，沒有閃躲。家居服順著肩頭緩緩滑落，露出裡面柔軟的吊帶。溫熱水汽燻蒸，她的臉頰泛開一層淡淡的緋紅。
陸風伸手，將她輕輕拉近。鼻尖縈繞花香與熱水的氣息。他低頭，輕輕落在她的額角，而後是微涼的耳垂。
林輕柔的肩膀微微一顫，淺淺吸進一口氣，隨即順勢，將臉頰埋進了他的頸側。
“過來。”她輕聲說道，手上微微用力，引著他走向浴缸。
手掌撥動水面，缸內水波翻湧，漂浮的玫瑰花瓣西散分開，又緩緩聚攏。兩人依次踏入溫熱的水裡，暖意順著皮膚一寸寸滲透進來，漫過腰腹，漫過胸口。那些山林雨夜侵入骨髓的溼冷，審訊室刺骨的寒涼，連日搏命積攢下的疲憊沉重，彷彿都被這一池溫水慢慢消融。
狹小的浴室之中，水聲悠悠，呼吸平緩交織，沒有喧囂，沒有殺伐，獨屬於二人的安寧，無聲流淌。
林輕柔背靠在陸風的胸膛，後腦勺安穩枕住他的肩頭，浮起的泡沫在身側緩緩流動。陸風伸出手臂，穩穩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掬起一捧溫水，緩緩淋過她的肩頭。澄澈水珠順著肩膀線條緩緩滑落，隱入層層白色泡沫之中。
“你肩膀上那道舊傷，還會疼嗎？”林輕柔的聲音很輕，混在水汽裡。那是早年執行任務留下的傷疤，每逢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昨夜山中大雨，想必又受了折騰。
“不疼。熱水泡開，就好多了。”陸風低聲回應。
得到答覆，她沒有再多追問，纖細的手指輕輕覆在他肩膀舊疤痕的位置，指尖緩緩摩挲。舊傷疤的皮膚凹凸發硬，在溫熱的池水浸泡之下，也慢慢變得柔軟。
那些傷疤，每一道背後都是生死險境，是無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的過往。林輕柔沒有說什麼同情的話語，只是用這樣安靜的方式，接納他滿身傷痕，接納他全部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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