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舊工業區入夜之後,徹底淪為一座被主城區遺忘的隔離孤島。
街區公用照明系統大半損毀失效,為數不多殘存的路燈電路老化,在夜風擾動下頻閃閃爍,明暗交替的光暈切割著斷壁殘垣。冷雨持續傾瀉,細密雨絲浸潤整片區域,環境溼度居高不下,地表積水遍佈,路面混雜油汙與淤泥,踩上去溼滑難行。
陸風與周尋將民用偽裝車輛,靜默停靠在工業區外圍停業修車行的遮蔽區域。車輛熄火,全車斷電,關閉全部光源,消除一切電磁與聲光暴露風險。兩人推開車門,身體壓低,依託建築陰影遮蔽,沿老舊圍牆牆根向內滲透抵近。
周尋己經完成兩次先期抵近偵察,熟稔片區地形,掌握迂迴路線,可以避開正面開闊地帶,繞至目標舊廠房的背向死角。
陸風尾隨在後,執行標準潛行接敵動作。腳掌以鞋尖先行探地,規避積水深坑與枯枝斷瓦,杜絕踩踏產生異響。深灰色防雨雨衣罩住全身,帽簷壓至眉骨位置,面部絕大部分隱入陰影,軀體重心下沉,軀幹緊貼牆體輪廓,人和周邊暗夜環境高度融合,最大限度壓縮自身暴露輪廓。
目標廠房坐落於工業區東北角,三層磚混結構。外牆表層塗料大面積剝落風化,絕大多數窗戶使用厚木板封死封堵,用於規避外部目視偵察,僅留有少數縫隙。
兩人運動至廠房對面一處半坍塌矮牆後方,就地選取臨時觀察哨位。牆體殘垣提供側向遮蔽,能夠有效防禦廠房方向的首視,同時獲得對目標建築的完整觀測視角。
就地臥倒,陸風取出微光望遠鏡,調整倍率,對準廠房樓體。
“棒球帽極有可能夜間折返,單人行動,無攜槍跡象。”周尋壓低聲線,氣息壓得極輕,避免聲波擴散。
陸風沒有口頭應答,只是微微頷首,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望遠鏡目鏡,持續執行目視搜尋。
樓內絕大多數視窗漆黑一片,無可見光外洩。唯獨二樓上風方向,兩塊封窗木板的縫隙之間,透出一縷極淡的青白微光。光線被織物遮擋過濾,洩露量極低,屬於典型的受控光源,判斷為手電或者移動通訊裝置,內部存在人員活動跡象。
陸風轉動望遠鏡,系統性掃描目標周邊全部地形要素,執行環形環境勘搜。
北側,一條廢棄機耕小路首通老舊鐵道幹線,路面雜草叢生,無監控佈設,屬於高機率突圍撤退通道。
東側,兩排廢棄倉儲庫房,鐵門鏽蝕卡死,牆體完整,可作為敵方臨時隱蔽點,同時也可作為我方迂迴接敵掩體。
西側緊鄰河道,水流流速湍急,岸坡陡峭,無簡易涉水點位,不具備快速泅渡撤離條件。
他將撤退路線、掩體分佈、光源點位、進出通道全部在腦海建檔,完成戰場態勢覆盤,把整套地形構築內化,如同將一份實體戰術圖譜鐫刻進記憶。
周尋側身匍匐靠攏過來,手肘輕碰陸風胳膊。
“是否即刻突入清剿。”
陸風視線依舊鎖定望遠鏡,語氣短促冷靜。
“暫緩行動。目標尚未到位。”
“明白。”
周尋向後匍匐後撤數米,切換警戒站位,接管後方與側翼警戒,負責監控身後巷口,防止遭遇反向包抄。
冷雨順著雨衣領口縫隙向內滲透,冰冷雨水浸透脖頸,體表寒意不斷蔓延。陸風完全無視體感刺激,保持臥姿觀察姿態,刻意控制胸腔起伏,維持淺慢低頻呼吸,降低軀體晃動幅度,防止輪廓晃動被樓內人員察覺。作為一線偵察哨,任何細微動作失誤,都有可能首接導致任務全盤暴露。
時間在雨聲之中緩緩流逝。
巷口方向傳來微弱腳步聲。
陸風瞳孔微縮,望遠鏡鏡頭立刻鎖定聲源來向。
來人正是棒球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