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非論壇開幕的日子一日日迫近,杭城乃至整條中非遠洋航線的安保壓力,如同層層收緊的鐵箍,壓在所有人肩頭。
自那晚西子湖畔並肩閒談過後,白柳與路北方便再未曾碰面,整整半個月,兩人各自紮根在自己的戰線裡,連一通完整的閒談電話都沒有。
路北方一頭扎進全省政務處理、各地幹部排程的繁雜事務,分身乏術;而白柳更是把自己和西名女特勤徹底釘在了河陽省國安廳的會議室,半步未曾踏出這棟辦公樓。
這間會議室內,自白柳到來後,裡邊的燈便從未關過。
辦公室西面牆上,貼滿大幅航線圖紙與安防總圖,長條實木會議桌,也被各類資料、材料堆得滿滿當當:
從幾內亞灣沿岸地圖,各漁霸、地方武裝勢力分佈、以及當地部族與政府勢力關係分析報告等。
當然嘍,還有中遠航遇襲完整錄影、敵方快艇殘骸勘驗高畫質照片、整版河陽中非論壇全域分級安保方案……
各式資料,堆得到處都是,讓整個辦公室看起來有些凌亂。
白柳帶領西名年輕女外勤,搭配邵長明手下十幾名骨幹特勤,晝夜在此聯合作戰,所有人各司其職,兩條戰線同步推進。
一條是緊盯國內長江新港、外賓酒店、陸上轉運車隊的本土安防漏洞;一條死死咬住數千海里之外幾內亞灣的蓄意襲船大案,雙線資訊即時互通,每一條線索都反覆交叉印證。
白柳心裡清楚,眼下重中之重,便是揪出襲擊中遠航貨輪的幕後操盤手。這顆藏在遠洋對岸的定時炸彈,若是一日不拆除,那海上所有船長船員,便日夜難安。
而遠在河陽統籌論壇工作的路北方,肯定放不下心,甚至龍城領導心頭,也時刻懸著一塊大石。
為此,她整支團隊乾脆把吃住全安置在國安廳辦公樓內,徹底斷絕外界干擾,一門心思拔難攻堅。
每到飯點,食堂老師傅會準時拎著成套保溫餐盒送到隔壁備用休息室。幾人匆匆扒完飯菜,便在房間裡鋪開摺疊行軍床,輪流蜷著小憩兩三個鐘頭,便立刻翻身起身重回作戰崗位。
這般不分晝夜、連軸輪轉的透支式工作,讓身為東道主的邵長明看著都於心不忍,心裡滿是過意不去。
這天正午,飯菜剛送到隔壁休息室,邵長明拎著兩盒葷素搭配的飯盒走到白柳身側,看著她指尖一刻不停滑動手機螢幕,放大衛星傳回的沿岸座標,輕聲開口勸解:“白組長,你們這麼連軸轉,頓頓食堂簡餐,胃遲早要熬出毛病。今晚我做東,廳門口有家本地私房菜館味道地道,咱們全隊過去稍微放鬆一下,也算歇口氣。”
白柳視線分毫未離開螢幕,指尖還在逐幀拆解衛星影像裡的漁港細節,只是隨口淡淡應了一句:“等我們把陳波護航小隊那組狙擊錄影完整梳理完再說,吃飯的事不急,眼下線索卡在關鍵節點,半分鬆懈不得。”
邵長明輕輕將飯盒放在她手邊空餘桌角,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擔憂:“我一早剛接到路省長的電話,他特意反覆叮囑我,務必照顧好你們一行人飲食休息,若是讓你們累垮了,回頭我都要挨批評。”
白柳聞言,終於短暫停下手上動作,微微側過臉,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連日不眠不休的疲憊藏不住,卻還是扯出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多謝路省長記掛,也勞邵廳長費心。要不?等我們順著這條線挖出完整幕後鏈條,案子取得實質性突破後,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聚一餐慶祝一下。”
邵長明見人家這般說了,只得點頭同意。
當然,對眼下局勢,邵長明也看得透徹。當下,河陽的安保雖繁瑣繁雜,好在全在省內可控範圍,層層關卡、多部門聯動之下,風險尚可預判把控;真正壓得白柳日夜焦慮的,是遠隔重洋的幾內亞灣亂局。
兩地相隔數千公里海路,西非本地部族林立、地方政府治理鬆散,漁霸、走私武裝、境外間諜勢力盤根錯節,各方利益糾纏纏繞。
更棘手的是我方人員在當地沒有執法許可權,取證、追蹤、抓捕處處受限,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往往耗費十幾天,也摸不到一條有價值的核心線索,這種無力感,時時刻刻煎熬著白柳。
不過,白柳的能力,顯然超出邵長明的想象。
僅僅經過兩日磨合,白柳的外勤專班,在陳波等人的護航小隊留存的作戰錄影上,找到了突破口。
這次襲擊,雖然有錄影。但因為船上普通監控裝置,受海浪顛簸、海上煙霧遮擋影響,拍攝畫面抖動模糊,一眾行兇武裝分子,又全都刻意佩戴黑色頭罩遮蔽面部,五官全無半點可供識別的特徵,翻遍全部基礎錄影,能提取的有效資訊寥寥無幾。
連續兩日摸排,外勤傳回的海量線索雜亂寬泛,完全無法鎖定核心團伙,攻堅一度陷入停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