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手政法隊伍這大半年,本以為靠著大換血,能整出一份亮眼的從嚴治警成績單,結果省紀委的公開通報裡,自己分管領域的派出所所長、指導員,首接成了全省第一批反面典型。
這等於把政法隊伍藏在水面下的短板漏洞,明晃晃攤在了全省幹部群眾面前。這哪裡是通報別人的問題,分明是結結實實抽在他範國海臉上的一記耳光。
可是,範國海也不傻逼,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案子己經板上釘釘,是省紀委核查完畢對外公開的正式結論,就算他位高權重,也絕不敢公開質疑紀委的調查結果,更不能首接衝去找路北方、烏金敏當面發難。
但是,那股堵在胸口的憋屈與惱火,卻始終找不到半處宣洩的出口。
就在省紀委、省委宣傳部發布“打擊身邊的微腐敗典型案例”釋出會的第二天下午,範國海首接驅車趕往省公安廳,臨時召集廳機關各支隊、處室主要負責人,以及全省各地市公安局長,召開緊急全員警示教育大會。
這天,偌大的會議廳,坐滿了上千名公安廳中層以上幹部,以及各地公安局的頭兒。
但是,因為被點名之事,氣氛壓抑,大家連呼吸,都似要放輕半分。
臺上的範國海臉色鐵青,眉宇間的慍怒幾乎要溢位來。
會議剛開場,主持人在回看了省紀委、省委宣傳部的“身邊的微腐敗典型案件”後,他猛地一巴掌,就狠狠拍在面前的實木會議桌上。
“嘭!”
厚重的桌面發出一聲悶響,桌上那礦泉水,都被震得哐當跳起來。
範國海壓抑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聲音陡然拔高,當著全場公安幹部的面幾乎是厲聲咆哮:“你們他媽的搞的是什麼鳥工作?!”
“啊?胡世林,你來給我說說啊?”這胡世林,當前身為湖陽市公安局局長,當然,被通報這香楓縣香楓嶺派出所的人,也屬他管。
滿堂參會的幹部渾身一凜,個個脊背繃成了硬弓,沒人敢抬頭和他對視,紛紛垂下目光盯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
“這香楓縣香楓嶺派出所,所長被雙開,指導員記大過!這還輕了,若要我安排!對這樣的人,就該斃了!就該關禁閉……他孃的,我天天跟你們講,咱們民警,要守護群眾平安,要維護公序良俗,結果你們倒好,跟著地方管委會的人一起耍特權,縱容手下驅趕遊客!老百姓被人欺負到臉上了,他們不僅裝聾作啞、袖手旁觀!而且還助肘為孽!你們的原則呢,初心呢?”
範國海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臺下一排排公安負責人,語氣裡裹著恨鐵不成鋼的暴怒:“我反覆開會部署,一遍又一遍強調從嚴治警,強調紀律作風建設,會上講、檔案發,要求層層傳導壓力,結果呢?基層照樣出這種目無群眾、濫用職權的醜聞!我們的隊伍裡,居然養出還養出這種敗類!這次,若不是路北方路省長親自遇上,我還真不相信!”
範國海冷著臉,伸出手指,重重戳著桌面上的省紀委通報上:“這份通報全網都看得見!現在全省老百姓都在看我們公安隊伍的笑話!我們辛辛苦苦抓了大半年的隊伍建設成效,被這幾個人一夜之間毀得一乾二淨!丟的不是某一個派出所的臉,丟的是整個河陽公安系統的形象!”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範國海憤怒的餘音在大廳裡來回撞。
臺下眾人個個神色凝重,誰都清楚香楓嶺事件證據確鑿、定性己定,此刻站出來辯解,只會引火燒身,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辯駁半句。
發洩完心頭的怒火,範國海的情緒稍稍回落,臉色卻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叫你們過來,不是聽你們找客觀理由,不是聽你們扯基層任務重、節假日連軸轉。壓力大,從來不是漠視群眾、搞特權的藉口!”他沉聲下達死命令:“省廳立刻下發緊急通知,全省公安系統以香楓嶺派出所案件為反面典型,所有基層所隊全員開展警示教育學習。逐條對照自查:查特權思想,查對待群眾態度蠻橫,查履職不作為、亂作為。發現苗頭立刻糾正,發現違紀線索,第一時間移交紀委。誰再敢出同類問題,絕不姑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冷得像結了冰:“你們各市局一把手,對這事得負總責,自查報告,限時一週內上交省廳。後續省廳組織專項督導組下沉到市縣,一間派出所一間派出所地查,絕不允許搞紙上學習、材料整改,誰敢用形式主義糊弄過關,我首接摘他的帽子。”
一番訓話結束,會議草草收尾。
參會的公安廳幹部魚貫走出會場,走廊裡低聲的議論壓得極低。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範國海這一通雷霆怒火,一半是恨基層幹警不爭氣,另一半,明擺著是衝著路北方和烏金敏去的。
只是身為省委領導,在既定的鐵證面前,他也只能關起門來拿內部會議訓話出氣,半分正面硬剛的餘地都沒有。
但是,不管範國海如何對路北方和烏金敏心存芥蒂,河陽全省的幹部作風,還是順著這股通報的勁風,實實在在刮出了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