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在省內工程圈早就傳得人盡皆知,所有人都明白,這位省長口中的財政兜底,不是嘴上畫出來的餅,是真敢拿烏紗帽做擔保。
明玉輝趁著短暫的靜默,接過話頭,把尚未細化的分工逐一補全:“會後,省財政廳務必壓實資金撥付通道,嚴格按照工程節點足額、及時撥付工程款;省住建廳會牽頭,加速剩餘標段全部招標流程;省公安廳要提前研判風險,做好拆遷片區維穩預案,妥善處置拆遷戶反悔、信訪這類矛盾;省城投、專案辦扛起主體責任,質量安全、現場值守管理必須盯死盯牢。”
頓了頓,明玉輝幫著著重補充:“還有拆遷遺留問題。部分拆遷戶拿過補償款,看見房價上漲就反悔,政策底線絕對不能松,但是群眾思想工作要做到位,不能簡單粗暴一推了之。既要維護政策嚴肅性,也要儘量把矛盾化解在基層,不能等到大規模開工之後,矛盾集中爆發拖住工程後腿。”
見兩位省常委表了態,承建單位一負責人身子往前微微一傾,攥緊拳頭,語氣篤定道:“就衝省長、明省長這表態,我們中鐵一局,會把省內其他在建專案的盾構機優先調配到杭城,人員、裝置全力加碼,保證三個月之內各個標段全部動起來。”
中鐵建的劉寧緊跟著表態:“我們二號線幾個站點圍擋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資金到位。之前最害怕幹到一半斷糧,現在省裡把保障落實到位,我們就敢豁出去幹。下個月首接增派一千名施工人員進場,預計不低於三個標段施工,絕不拖全線後腿。”
……
承建單位主要負責人表態後,眾人又來回推敲細節,敲定最終的方案,就是河陽大學站、濱江商務區站、老城西巷站等十七個站點,確定同步圍擋施工。
協調會散場,參會人員陸續起身離場,會議室的人漸漸走空。路北方抬手叫住了副省長鄭玉靈、省重點專案辦賀君驍兩個人。
兩人腳步一頓,心底隱隱就有預感,接下來的談話,不會輕鬆。
果然,路北方靠在椅子上,臉上方才開會時的幾分銳氣收斂,卻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憂慮道:“玉靈,君驍,這地鐵全部標段,將馬上全線鋪開,十七個站點同時上馬,建設規模空前宏大。但是,提速開工,絕不等於我們就可以犧牲質量、放鬆現場管理。”
路北方的指尖輕輕敲擊會議桌面,目光落在賀君驍身上,語氣一點點冷下來。
“施工質量的管控,安全施工的管理,可不是寫在檔案上的空話,而需要實實在在,落在實處。”
接著,路北方若有所思道:“你還記得上回大學城體育館標段,我在暴雨中去突擊檢查嗎?那天大雨瓢潑,氣象預警反覆提示防汛風險,施工方的基坑邊,必須有主要負責人盯守排查隱患。但是,我那天去檢查時,標段負責人柳玉婷卻把手機扔在寶馬車裡,自己躲進美甲會所做美甲,最後我和吳啟政在工地門外雨地裡乾等二十多分鐘她才來……雖然那天最後專案施工處浸水,差點發生漏電事故。但是……這種翫忽職守,忽視安全管理的行為,就該處罰,就不能再次出現!”
見路北方臉色緊繃,鄭玉靈、賀君驍的後背,都冒出一層冷汗。賀君驍腰桿不自覺地微微彎下去,臉上滿是愧疚道:“路省長,這件事,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事後我們內部開展過整頓,柳玉婷己經停職檢查,各個專案也重新修訂極端天氣值守制度。”
“這事兒,當然是個案。但是,我們專案第一責任人制度,不能形同虛設!!” 路北方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自帶分量道:“你們想想,一旦發生安全事故,砸進去多少錢,都挽回不了人命。而且,就那天的問題,也不僅僅是柳玉婷一個人的個人問題?而是整個專案現場值守、應急處置的制度,沒有真正落到實處。”
“是!是!我們會吸取教訓!”鄭玉靈低聲點頭。
路北方見兩人態度尚好,語氣委婉了一些道:“現在地鐵全線施工,工作面成倍增加,到處都是深基坑、盾構隧道,安全風險點遍地都是!以後但凡遇到強降雨、颱風、寒潮這類極端天氣,所有標段,第一、第二責任人,必須有一人堅守施工現場,替補聯絡人名單,全部要上報省重點專案辦備案。主責人聯絡不上,替補責任人必須第一時間頂上去,絕不允許再出現找不見現場負責人的荒唐局面。”
他的目光掃過鄭玉靈,又落回賀君驍身上:“當下,我們工期要搶,速度要提,但是質量安全,是不可逾越的底線。地鐵是埋在城市地下幾十年的民生工程,我們這一代人修建,幾十年之後千千萬萬老百姓要日復一日乘坐。現在偷一分懶,往後留給城市的,就是無窮無盡的隱患。你們要將這事,給記在心裡,落在行動上。”
“好!”鄭玉靈和賀君驍點頭:“請路省長放心!只要全線開工後,我們會不定時組織由省安監局牽頭,再聯合住建、應急管理部門,對全部地鐵標段,開展拉網式大排查!就施工安全和施工質旱,一項一項過遍篩子,把質量和安全,牢牢攥在手裡。”
“好!我希望你們記著今天說的話。” 路北方擺了擺手,示意鄭玉靈、賀君驍可以走人了。
鄭玉靈、賀君驍躬身告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偌大的會議室歸於安靜,窗外暮色沉沉,城市遠處己經亮起成片燈火。
路北方獨自坐在原位,指尖輕輕摩挲桌上那份地鐵建設管理檔案。眼下河陽百業並舉,產業蒸蒸日上,重大專案次第鋪開,民生實事一樁樁落地。他一門心思撲在全省發展上,一心只想守好一方土地,踏踏實實履職盡責,把手裡該辦的事一件件做實。
可他不知道的是,平靜的檯面之下,暗流從來就沒有真正停息。
遠在千里之外,吳基文那邊的恨意,並未隨著幾內亞灣一敗就此消散。那次跨境行動折損慘重,連累萬斯仕途盡毀,而他自己也被迫退回研究中心,心中積攢的怨毒如同深埋地底的闇火,表面不見明火,卻一首在私下緩緩燜燒。
吳基文委託在鵝國的特工林肯,讓他搭建跨越多層的匿名傳遞鏈條,佈局報復路北方之事,依舊在悄無聲息地向前推進。而且,所有動作全部隱匿在公開視野之外,沒有風聲,沒有響動,無從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