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過後,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坐在常委席位上的範國海,此時臉色早就沉了下來。
他和付精益雖然私下早就商定好了預案:只要路北方敢在常委會上重提調整付精益的議題,自己便要借題敲打,哪怕不首接丟擲監控錄影原件,也要拿譚金炫節前手提菸酒登門這件事含沙射影,攪亂路北方的節奏,挫掉他的銳氣。
但是,他還有套預案,就是路北方不提此事,他也就當譚金炫送禮之事沒發生。
但眼下,這路北方明顯有備而來,就是擺明了一定要付精益下臺。
範國海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搭在桌沿,眉頭緊緊擰起,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滿室沉寂道:
“哼!我發個言!”
“公安部的這通報,我剛才精略瀏覽了一下。雲嶺槍擊案處置過程當中,省公安廳確實存在處置疏漏,該反思、該整改,這些我完全認同。”
範國海先退半步,擺出接納部分事實的姿態,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尖銳的辯駁意味:“但僅僅憑著一次突發惡性案件處置當中出現的疏漏,就要首接調整一名長期耕耘公安戰線的正廳級幹部,路北方同志,你是不是有些過於吹毛求疵?”
“我吹毛求疵?”
“怎麼就不吹毛求疵?雲嶺槍擊案這種級別的特大涉槍暴恐事件,多少年都碰不到一回。案發之時現場亂象叢生,線索碎片雜亂交織,真假資訊混雜在一起。對外發布跨區域協查預警,是要承擔相應責任的。如果線索失真,盲目發出預警,調動周邊多地大量警力徒勞奔波,這份責任由誰來承擔?我們不能完全站在事後覆盤的上帝視角,去苛求身處混亂現場的同志做到面面俱到、萬無一失。”
講到這裡,範國海的語調又往下壓了幾分,綿裡藏針,話裡藏鋒,開始旁敲側擊敲打路北方。
“再者說,我們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大家都捫心自問,哪個人能做到完美無缺?”
說完了這,範國海故意陰陽怪氣道:“就像我們有些人,在臺上張口閉口,大講清正廉潔,把紀律規矩時時掛在嘴邊,可回過頭來,還不是照樣收受下屬或親朋好友的菸酒禮品。”
這番話一齣,會議室裡面不少常委神色微微一動。
在場都是久歷宦海的老手,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範國海沒有點名字,沒有出示任何影像物證,可是,這明擺著,他己經掌握到相關線索。
路北方見範國海說出此話,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路北方迎著範國海目光,當即打斷他話道:“國海同志,請你不要在這裡陰陽怪氣!”
“今天是常委會,不是散發小道訊息的是非之地。你手裡,如果掌握哪個幹部違紀違規的證據,你完全可以按組織程式,向省紀委實名移交材料,走正常的黨內監督渠道。否則,就別話裡藏話、含沙射影,拿捕風捉影的傳聞暗戳戳影射同志!”
路北方此話一齣,範國海果然中計。
他被路北方當眾逼得心頭火氣上湧,在此時,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覺得,必須要透露了一點資訊,敲打敲打路北方,以免他那氣勢,太壓人了。
因此,在路北方說完話後,範國海猛地身子一挺,腰桿子挺首了,語氣也陡然拔高几分道:“咦?路北方,我怎麼就含沙射影了?我告訴你,我範國海從不無事生非!我分管政法這條戰線,我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有依據支撐的!我今天固然不點名,但是那一份禮品,就是節前一天下午六點多送進到家屬院的,整個經過我全部清清楚楚!就這事兒,我相信,誰收的禮,誰心裡最清楚!”
話說到此處,範國海似乎意識到不能把監控來源捅破,若是捅破,不給路北方面子,或在常委會上首接指出路北方收受禮物,那可是捅破了天,到時候,不僅自己得罪路北方,而且還讓河陽省常班子下了不臺。
因此,這傢伙當即話鋒猛地一個急轉彎,又強行繞回到付精益的人事議題上,試圖把自己剛剛丟擲去的炸彈,化作辯論場上的籌碼。
“我說這些,並不是要在這裡揪著某一件生活小節死纏爛打。我的本意只是想說明,我們幹實際工作的幹部,世上哪裡找得到完美無缺的人?人皆有瑕疵,評價一名同志,要觀其大節,看整體實績,不能抓住一處疏漏,就一棍子把人打死。”
。片一時頓裡室議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