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站在門檻外面,衣裳上沾著泥塵和枯葉,袖口磨破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還沒褪完的舊痕。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女兒的目光。
裴令湘站在那裡,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的衣裳,又從衣裳掃到她攥著袖口那隻泛白的手,詫異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氏攥著袖口的手指緊了,“湘兒……娘不是來跟你要錢的,娘是逃出來的,有要緊事告訴你。”
裴令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李氏跨過門檻,進來後先是四處看了一下,才在榻邊坐下來。
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幾道新舊交疊的淤痕,青紫色的邊緣已經發黃了,有的還泛著腫。
裴令湘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那些傷痕,沒有打斷她。
李氏的聲音在空曠的禪房裡低低地響著:“柳姨娘她們把我關在柴房裡……讓我端茶倒水,動不動就打,茶涼了打,摔了杯子也打,後來齊文遠來了,把我從柴房裡帶出來,說要帶我來京城,把你搶回去。”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幾分,“我跟著他走了幾天,昨日進京後,夜裡趁他們歇息時逃出來了,不敢走大路,專挑小路走,來到了這座寺廟躲避。”
她抬起眼看著她:“娘知道以前對不起你,那些年跟你要錢,幫著你爹算計你……娘現在想起來,心裡頭像針扎一樣。娘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別不認我這個娘。”
裴令湘站在榻邊,沒有落座,也沒有接她後面那些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指上:“齊文遠現在在京城?”
李氏沒想到她先問的是這個,頓了一下,才開口:“是,他說他一定要把你搶回去,具體怎麼動手……他沒有告訴娘,可他的目標是你,恐怕也會對陛下不利。”
裴令湘站在榻邊,聽著她說完,沒有立刻接話。
齊文遠來了京城。
他一個被通緝的人,居然敢跑到這裡來,說是為了把她搶回去。
她垂下眼,指尖在桌沿上輕輕蜷了一下。
她不信。
齊文遠不喜歡她,從前不喜歡,現在也不會突然就喜歡了。
他說要把她搶回去,恐怕不過是個幌子。
他真正想要的,恐怕是那把椅子。
她抬起頭來,目光從桌面移到門口:“這件事事關重大,我得先告訴陛下。”
她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步子剛邁出兩步,腳下忽然像踩空了一層臺階,眼前的光線猛地暗了一瞬。
她想穩住重心,手指剛碰到門框,膝蓋已經軟了,整個人朝旁邊歪下去,跪坐在地上。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變急了一些,視線也開始模糊。
李氏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驚慌:“湘兒?湘兒你怎麼了?”
裴令湘側過頭看著她,視線裡的那張臉已經有些模糊了,可她還能看清她微微彎下來的身子和伸過來的手。
”……你“,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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