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低頭看著他蹲在榻邊低著頭替她暖腳的模樣。
他額前有一小片碎髮被方才院子裡落下的雪打溼了,貼在前額上。
她看了片刻,說:“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齊珣沒有抬頭:“什麼話?”
裴令湘看著他:“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齊珣的手指在她腳背上停了一下,沒有鬆手,也沒有抬頭:“那要是沒淋雪呢?”
裴令湘看著他:“那就不算了?”
齊珣終於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算,就算不淋雪,我們也會共白頭,雪是額外添的,不添也一樣。”
裴令湘看著他,像是在把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慢慢收好了:“你這話說得比那首詩好。”
齊珣把她的腳放下來,讓她踩進那雙幹鞋裡:“那詩也不是你寫的。”
裴令湘踩了踩鞋底:“那是我聽來的。”
齊珣站起來,沒再說什麼,把湯婆子重新塞回她手裡。
她握住湯婆子,低頭看著他攏過的位置,衣料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也被他順手捂暖了。
殿外的風還在吹著,雪比方才小了一些,但還沒有停。
她坐在榻邊,把湯婆子擱在膝頭,靠著齊珣的懷裡。
—
除夕休沐過後,日子慢慢回到了軌道上。
北庭的防務已經穩住了,京城的各項事務在趙括和幾位老臣的操持下有序運轉著。
燕王一脈徹底收束乾淨之後,朝堂上少了一股暗流,齊珣每日批完摺子後還能騰出時間陪清晏坐一會兒。
裴令湘有時候坐在旁邊繡東西,有時候翻幾頁書,日子過得不算快,卻也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急著趕。
清晏已經越來越沉了,抱在懷裡像一塊暖烘烘的小石頭,她已經學會了翻身,偶爾會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像是在試著跟人說話。
又過了幾日,裴令湘在午後翻著一本舊冊子時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放下冊子,偏過頭看了齊珣一眼:“你去年說過,開春之後要帶我去行宮。”
齊珣正把清晏從搖籃裡抱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繼續說:“我現在換了一個想法。”
齊珣把清晏放在膝頭,讓她靠著自己坐好:“什麼想法?”
裴令湘把冊子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書脊上:“我想回隴西看看。”
齊珣的手在清晏背後停了一下,看著她:“你想去隴西?”
裴令湘點了點頭:“那裡是我們當初相遇的地方,我想回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齊珣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膝頭正攥著他袖口的清晏,又抬起頭來看她:“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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