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很熱，隔著薄薄的錦袍，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和肌理分明的輪廓。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像是雪松和墨香混合在一起，清冽又溫暖，和這大殿裡的檀香交融在一處，讓人莫名地心安。
裴令湘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淚水沿著白皙的面頰滑落，她一雙杏眼裡盛滿了恐懼和無助，那樣的脆弱、那樣的楚楚可憐，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看了都不會無動於衷。
她將聲音壓到最軟最糯，像是受了驚的幼鳥，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公子救我，救我……”
齊珣沒有動。
裴令湘撲進他懷中的那一刻，他執筆的手只是微微一頓，筆尖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除此之外，他紋絲不動。
月白色的錦袍被她抓出了褶皺，她的眼淚浸溼了他胸口的衣料，那種潮溼溫熱的觸感透過衣衫貼在他的皮膚上，他卻沒有伸手推開她，也沒有伸手擁抱她。
他就那樣坐著，像一座山。
裴令湘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
她的眼淚不全是裝的，方才那一路狂奔，腳踝的劇痛，流民凶神惡煞的追趕，還有那種瀕臨絕境的恐懼，確實把她的眼眶逼紅了。
但此時此刻，她在淚眼之後，正用一種極其冷靜的目光打量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近看比遠看更要命。
他的五官輪廓深邃而清晰，眉骨高而利落，鼻樑挺直如削，薄唇微抿時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淡。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極深，像是冬夜裡沒有星星的天空，又像是深潭底部不見光的冷水。
此刻這雙眼睛正低垂著，看著她，目光裡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的好奇。
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道還沒讀完的策問題目。
裴令湘心中微微一凜。
她見過很多男人看她的眼神。
有貪婪的，有愛慕的，有驚豔的，有覬覦的，也有像齊文遠那樣視若無睹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在這樣一個情境下，用這樣一種目光看她。
他不是不為所動，而是他在動之前，要先看清楚。
“公子，”裴令湘收緊了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指節泛白，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卻依然帶著一種讓人心生憐惜的柔軟，“有人……有人在追我，他們要抓我……”
殿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粗鄙的叫罵聲，越來越近。
“跑啊，再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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