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愣了一下。
她原本等著他說“姑娘不必害怕”“有我在”之類的話,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如何婉轉地接話,進一步拉近距離。
結果這人一句“本就冒失”,輕飄飄地把她今日這一遭險境歸咎於她自己不小心。
不是憐惜,不是安慰,是教訓。
裴令湘臉上溫婉得體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她在燕王府兩年,對齊文遠那個冷臉都能笑著應對,什麼樣的難聽話沒聽過?
可不知怎的,這話從眼前這個人嘴裡說出來,平平淡淡的,不輕不重的,偏偏就讓她心裡冒出了一點火氣。
大概是因為齊文遠的冷是明擺著的,她知道他不待見她,所以不在意。
可這個書生,她剛剛差點被人抓走,他好歹算是救了她,不說憐香惜玉,至少也該有幾分惻隱之心吧?
結果倒好,非但沒有半句軟話,還反過來教訓她冒失。
裴令湘微微抿了抿唇,臉上溫婉的笑容雖然還掛著,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雙杏眼裡的溫度降了幾分。
“公子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冒失上山,給公子添麻煩了。”
她把“添麻煩”三個字咬得極輕極淡,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說“算我多事”。
齊珣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從她抿起的唇角掃過,在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彷彿根本沒有聽出她話裡的那點小情緒。
又或者,他聽出來了,但不在意。
“知客僧那裡有藥,你的腳傷了,讓他幫你看看。”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過身去,在長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紫毫筆。
那姿態分明在說,話已說完,你可以走了。
裴令湘站在原地,看著他重新鋪紙、蘸墨、落筆,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月白色的錦袍襯著他端坐的身姿,燭火映著他的側臉,眉目清雋,神色淡然。
好看是真好看。
氣人也是真氣人。
翠翠在一旁急得不行,不停地給裴令湘使眼色。
世子妃,咱們好不容易見著人了,這就要走?
裴令湘沒有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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