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推開門的時候，王氏正坐在窗前做針線。
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鬆鬆的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比兩年前老了許多，臉上多了許多皺紋，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整個人瘦得像一張紙。
“娘。”裴令湘的聲音哽了一下。
王氏的手一抖，針扎進了指腹。
她顧不上疼，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裴令湘的那一剎那，迸發出一種近乎刺目的光亮。
“湘兒？”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是湘兒嗎？”
“娘，是我。”裴令湘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她忍住了。
王氏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了摸裴令湘的臉，從眉毛摸到鼻子，從鼻子摸到嘴唇，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她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紙，刮在裴令湘細嫩的臉上，微微有些疼。
“我的湘兒瘦了，”王氏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瘦了，也憔悴了，王府裡的飯食不好嗎？是不是伺候的人不周到？”
“沒有，”裴令湘笑著說，那笑容溫婉而妥帖，是她練了兩年的標準笑容，“娘，我過得很好，世子爺對我很好，王府裡的人都對我很好。”
王氏聽著這話，臉上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拉著裴令湘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裡有思念，有心疼，還有一種裴令湘看不太懂的東西，“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派人來說一聲，娘好給你準備些愛吃的。”
裴令湘在床邊坐下，目光掃過這間廂房。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一張老舊的拔步床，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兩把椅腿開裂的太師椅。
牆上的白灰剝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黃的泥底，窗紙破了好幾處，用舊布頭胡亂糊著。
這是她出嫁前的閨房，如今變成了母親的臥房。
不，比當初更破敗了。
她收回目光：“是世子爺讓我回來的，他說我嫁進王府兩年了，一直沒機會回來看您，心裡過意不去，便準了我一日假，讓我回來看看。”
她撒了謊。
齊文遠連她出門上香都要盤問半天，怎麼可能準她回青州？
但這話不能說，說了母親會擔心，會追問，會知道她在王府裡過得並不像她說的那麼好。
王氏果然信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世子爺真是個好孩子，湘兒，你嫁了個好人家，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伺候世子爺，莫要讓他失望。”
裴令湘笑著點了點頭。
“對了，”王氏忽然想起什麼，拉著裴令湘的手緊了緊，聲音壓低了半分，“湘兒，你這次回來，有沒有帶些銀兩？”
裴令湘的睫毛顫了一下，面上笑容不變：“娘要銀兩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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