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房間的燈滅了，看著窗紙從橘黃色變成了黑暗，看著她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看著她的影子在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想敲門。
想走進去，想告訴她——
你剛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重新回答你。
“你不讓我嫁給他，那你娶我嗎？”
娶。
—
第二日清晨，隊伍在薄霧中出發。
裴令湘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翠翠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一個小包袱，裡面是昨夜裴令湘熬夜做好的那件青色直裰。
那是給白浮做的，她說好今日要送給他的。
“姑娘，”翠翠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您真的要把這件衣裳送給白公子？”
裴令湘看了一眼那個包袱，點了點頭：“答應了的事，自然要做到。”
“可是……您昨晚一夜沒睡，就為了趕這件衣裳，眼睛都熬紅了。”翠翠心疼地看著她的臉，眼底的青黑色在晨光中格外明顯，“白公子值得您這樣嗎？”
裴令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做這件衣裳，不是為了白浮，而是為了她自己。
她需要白浮的存在來刺激齊珣，需要白浮的“真心”來襯托齊珣的“無情”，需要這場戲演得足夠逼真，才能讓那個坐在高頭大馬上、永遠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男人露出破綻。
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處山間的茶棚停了下來。
王衙役讓大家歇息片刻，喝口水，吃點東西，再繼續趕路。
裴令湘下了馬車，手裡捧著那個裝著青色直裰的包袱，在人群中尋找白浮的身影。
她很快就找到了他。
白浮站在茶棚的一角，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中年男人，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那個中年男人的面相和白浮有幾分相似。
白浮的臉色不太好，蒼白中泛著一層灰，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雙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擊垮了一樣。
裴令湘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直覺地感到有什麼事發生了，而且不是什麼好事。
她想起昨晚齊珣說的那些話——“他不是什麼老實人，你不能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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