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樓梯，靛青色的直裰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瘦挺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在燕王府的那些日子。
每天早上起來，她都會對著銅鏡練習笑容。
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彎起的角度，下巴微抬的高度，每一個細節都要精確到位，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
兩年下來，那個笑容已經變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維持，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來。
她以為沒有人看得出來那是一個假笑。
齊文遠看不出來，燕王府上下沒有人看得出來，連翠翠都以為她是真的在笑。
但蘭璋看出來了。
他只用了幾天就看出來了。
裴令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肌肉還保持著那個笑容的弧度，嘴角上揚，眼睛微彎，標準的、無可挑剔的、溫婉得體的笑容。
她慢慢地把那些肌肉放鬆下來。
嘴角落回原位，眼睛不再彎曲，臉上的表情變得平淡，甚至有些寡淡。
她放下手，走下樓梯。
大堂裡，舉子們已經三三兩兩地在用早飯了。
他們看見裴令湘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羨慕的，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
昨天她跟蘭公子成婚的事，王衙役已經跟大家說了。
訊息傳開的時候，舉子們議論紛紛。
有人說蘭璋這是趁人之危，有人說林姑娘這是找著了靠山，也有人說人家你情我願的事關你們什麼事。
議論歸議論，當著齊珣的面，沒人敢說什麼。
裴令湘在齊珣對面坐下，翠翠端了兩碗粥和兩碟小菜過來。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冒著熱氣。
小菜是醬黃瓜和醃蘿蔔，擺在小碟子裡，看著不起眼，但聞起來很香。
裴令湘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米粒軟糯，粥湯溫熱，從喉嚨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齊珣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喝粥的時候不發出聲音，動作很斯文，像是在宮裡用膳一樣。
裴令湘看著他喝粥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一個獵戶之子，喝粥喝出了御膳的架勢，這合理嗎？她把這個疑問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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