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
從咸陽出發,一路向西,走了整整十日。
裴令湘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壁,閉著眼睛。
連日趕路,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底泛著青黑,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了一圈。
翠翠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急得不行,又不敢多嘴。
這十日,姑娘吃得越來越少,睡得也越來越少。
有時候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就那麼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想事情。
翠翠知道她在想誰,可她不敢提,提了姑娘會難受,不提姑娘也難受,橫豎都是難受。
馬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裴令湘的眉頭皺了起來,身子往前傾了傾,一隻手捂住嘴,一隻手撐著矮几,彎下腰去。
翠翠連忙扶住她:“姑娘,您沒事吧?”
裴令湘擺了擺手,想說話,可喉嚨裡翻湧上來的那股噁心堵住了她的嘴。
她彎著腰,乾嘔了好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臉色卻更白了,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翠翠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遞水、拍背,嘴裡唸叨著:“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還是路上著了涼?”
裴令湘接過水喝了一口,靠在車壁上,喘了幾口氣。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著衣料和皮膚,什麼都感覺不到。
可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讓她的呼吸頓了一瞬,手指在小腹上蜷了一下。
“翠翠,”她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前面有沒有城鎮?”
翠翠愣了一下:“有,前頭就是秦州城了,再走半個時辰就到。”
“進了城,找一家醫館。”
翠翠的嘴巴張了張,目光從裴令湘蒼白的臉移到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又移回她的臉。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問又不敢問,最後只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秦州城的醫館在東街上,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面布幡,上面寫著“濟世堂”三個字。
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花白鬍須,戴著老花鏡,面容和善。
他讓裴令湘伸出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地診了很久,久到翠翠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老大夫睜開眼,摘下老花鏡,看著裴令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恭喜夫人,是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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