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珣沒有催她，他轉身走到暖閣最裡側，在一隻鎖著的木盒子前蹲下來，從腰間取出一把很小的鑰匙，插進鎖孔裡轉了一下，打開了蓋子。
他取出一樣東西，明黃色的卷軸，用絲帶繫著，拿在手裡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把那捲軸遞到她面前，她的手抬起來，接住了。
齊珣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接過去的手：“你開啟看看。”
裴令湘低頭看著手裡那道明黃色的卷軸，絲帶系得很緊，她解了兩下才解開。
她展開卷軸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著抖，明黃的絹帛展開來，她看見了上面的字——
立林氏為後。
她的目光停在那幾個字上，移不開了。
齊珣的聲音從她面前傳過來，“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寫了這道聖旨，放在這裡鎖著。想著等你回來了，拿給你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你怕我不是真心的，你怕以後我會納妃，怕你的孩子在後宮裡受委屈，這些我都知道。”
裴令湘的呼吸變淺了，她的手指還攥著那道聖旨的邊緣，攥得指節泛白。
齊珣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顫動的指尖，他的聲音放得比方才更輕了一些，可那輕裡面沒有一點虛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翻上來，翻了很多遍才放到嘴邊。
“我今日用這個王朝的氣運起誓，我這一生只會有你一個人，不會有妃嬪，不會有別人，只有你一個，若違此誓，讓我不得好死，讓這個王朝隨我一同覆滅，我死了，江山也就散了，我用它來換你一個安心，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說了就是真的。”
裴令湘的眼淚落下來了，一滴，兩滴，落在明黃的絹帛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偏過頭用手背去擦，擦不乾淨，又流下來了。
她站在那裡，攥著那道聖旨，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想說話，可喉嚨裡像堵了東西，聲音擠出來的時候帶著澀意：“你拿一個王朝來賭，萬一賭輸了怎麼辦？你的江山，你的臣民，你什麼都不顧了嗎？”
齊珣看著她：“我要是沒了你，江山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用。”
裴令湘低著頭用手背擦了一下臉，眼淚還在往下淌，
她吸了吸鼻子，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哭腔還帶著一點不服氣：“你騙人，以前你不認識我的時候，不也照樣想要坐上那個位置，不也想要江山嗎？你現在說這種話，不就是哄我的。”
齊珣沒有急著反駁。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以前不一樣，以前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人，也不知道被人愛是什麼感覺，我沒在意過什麼東西，什麼都抓不住，也沒什麼非要不可的，唯獨那個皇位，本來也該是我的，我不要就給別人了，我沒別的事可做。”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可後來我遇見你了，你最開始騙我，我心裡難受過一陣，可後來我想，要是不是你騙我，我根本不會遇見你。你騙我，我也認了，我也得謝謝你騙我。”
裴令湘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用手背去擦，沒來得及，順著手腕往下淌。
齊珣看著她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等她稍微平復了一點，才又開口：“有了你之後，我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以前那些東西跟這個比起來，什麼都不是，你比江山值錢多了，江山換不來一個你。”
裴令湘的眼淚越流越兇了，她一邊擦一邊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齊珣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彎腰湊近她：“別哭了，回頭你這個大哭包的肚子裡生出個小哭包來，我可哄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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