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天涯同路人
摘星樓門口那條街被堵得水洩不通，兩側的茶棚和酒肆的二樓窗戶也全打開了，探出密密麻麻的腦袋，全都盯著一個方向。
穿青衫的讀書人最多，三五成群地擠在人群最前面，有人手裡還拿著摺扇，有人袖子裡藏著紙筆，像是準備隨時記下什麼。
各店的夥計還在吆喝，樓上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位置可以看戲，開價到了驚人的五錢銀子一位。
除了讀書人，穿著各色短褐的市井百姓，也都伸著脖子踮著腳，互相推搡著往前擠，誰也不想錯過這場熱鬧。
畢竟周鑑現在可不是一般人，大明朝當今的第一紅人。
“出來了！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像是被點著了的乾柴一樣炸開了。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嗡嗡的，像是一群被驚擾的蜜蜂在頭頂盤旋。
“天啊，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我的月瑤，該死的周鑑，打了勝仗又怎麼樣，竟然把我的月瑤給收了！”
“聽說是先斬後奏，玷汙了月瑤的清白，逼得摘星樓八千兩銀子贖身。”
“這也太便宜了！可惡的周妖孽，太卑鄙了！”
“你懂什麼，周鑑是什麼人？昨日皇帝親自出城接的大功臣，摘星樓敢不給他面子？那八千兩就是個意思，誰還真跟他要銀子不成？”
“嘖嘖，這周鑑打仗厲害，挑女人的眼光也厲害，王月瑤可是京城第一花魁......”
“嘿嘿，爾等凡俗眼界，哪裡知道這周大人的厲害，他是功高震主，想要自汙而已。”
“自汙就自汙，幹嘛找我家王花魁，上輩子欠他了！”
......
周鑑站在摘星樓門口，看著面前這片黑壓壓的人頭，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街坊，周某現在想回家，麻煩各位讓一讓可好？”
這聲音，說出來就淹沒在了街道上，根本沒有人在乎。
忽然，就在此時，一聲爽朗大笑，倒是讓周圍靜下來片刻。
人群裡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的，帶著幾分戲謔，朗聲道：“周大人，恭喜恭喜！”
周鑑循聲望去，只見許譽卿站在人群前面，左手捋著鬍鬚，右手背在身後，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錦袍，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剛在路邊撿到了一顆又大又亮的鵝卵石，稀罕得緊。
“許大人，這種時候你就不要來湊熱鬧了！”周鑑黑著臉。
周圍不少人，認出了許譽卿。
“老夫聽說摘星樓今日有喜事，特意來湊個熱鬧，剛剛得到訊息，就騎兵部的快馬趕過來了。”許譽卿賊兮兮的笑了笑，道：“日後周大人可不要再嘲笑老夫納妓為妾了，大家都是天涯同路人！”
周鑑氣得咬牙：“你姥姥的納妓為妾！你哪個眼睛看到我納妓為妾了？老子......”他頓了一下，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周鑑正要罵回去，忽然感覺袖口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低頭，看到王月瑤站在他身後，低著頭，眼眶紅紅的，像是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幼鳥，在晨光中微微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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