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遼東殺機
寧遠衛城要比關內許多地方寒冷得多，儘管此時，已經是五月天了，早晚時候，照樣能把人凍得直哆嗦。
海風從覺華島方向貼著地面吹過來，帶著一股鹽腥味和乾冷氣，把城頭上插著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袁崇煥坐在公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剛剛送到的邸報，身邊幾人，則是他的心腹。
邸報是兵部抄送的，內容不長，敘述了山西之戰的情況，並且綜合了之前陝西之戰的邸報，對這次大明平亂做了總結。
陝西山西全境收復，斬建奴七千餘，生擒甲喇額真鰲拜，漠南草原建奴駐軍幾乎全滅。
這是袁崇煥打破腦袋，也沒想到的事情。
他把邸報放下，手指在紙面上按了一會兒，像在感受紙的溫度，又像是在確認這些字確實是印在上面的。
旁邊站著的副將汪翥見他半晌沒說話，往前探了半步：“督師，這邸報上說的內容......是真的？”
袁崇煥沒有抬頭：“假的寫不出這種戰果，如此潑天的功勞，若是作假，即便皇帝認了，朝堂諸公也不會認，還有遼東那邊的動向，我們也是知道的，他們在草原出兵的確是事實。”
汪翥沉默了一下：“可這也太......七八千人？咱們在遼東跟建奴打了這麼久，一場仗能斬首幾十個已經算是打勝仗了，他周鑑在陝西山西隨便這麼一攪合，就斬了七千？”
“因為他是打伏擊。”袁崇煥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從邸報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裡。
“他不在正面跟建奴硬碰硬。在西安城外，他先把建奴放進城關，再用火銃和騎兵圍殺，在山西，他誘敵深入，把建奴引到山谷裡兩側夾擊，他是用腦子打仗的，不是用命換命。”
雖然話這麼說，但袁崇煥一直壓著自己那跳動的心臟。
他太驚駭了！
不過此事，朝堂諸公想必也和自己一般驚駭吧。
“總歸，是件高興的事情，建奴元氣大傷，最近黃臺吉派人給我送了不少書信，還有一大堆老人參，以往可不會這樣。”
汪翥沒有再說話，參將謝尚政站在門邊，這時候才開口：“督師，咱們到遼東以來，還沒有像樣的戰績，朝廷那邊......會不會有壓力？”
袁崇煥的目光沒有從窗外收回來：“咱們有咱們的打法，關寧錦防線就是一座鐵牆，建奴來攻，咱們就用大炮轟，周鑑能打勝仗是好事，大明多了一個能打的將帥，咱們的擔子也能輕一些。”他頓了頓，“但若是一直沒有戰果，朝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站起身，走到掛著的輿圖前，目光從寧遠一路向東北划過去，穿過錦州、穿過大淩河，落在皮島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在皮島那個小點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個地方在地圖上的分量。
“毛文龍那邊，還是不肯讓人查實兵人數？”袁崇煥問道。
謝尚政上前兩步，壓低聲音：“是，末將派去的人連登島都沒成，毛文龍說東江鎮軍務繁雜，不便外人打擾，倒是有內線傳回訊息，毛文龍這半年來一直在向朝堂上書，說督師剋扣東江糧餉，排擠他，意圖吞併東江鎮。”
袁崇煥收回手：“他當然要彈劾，咱們查他的兵額，就是斷他的財路，他在皮島上走私，幾年下來攢了多少家底，他自己心裡清楚，現在軍餉和財路被斷了，肯定乾著急。”
汪翥猶豫了一下：“督師，那咱們怎麼辦？”
袁崇煥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風又吹進來，把桌上那張邸報的邊角吹得捲起來，又落下。
他伸手把邸報壓平，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已經下定決心的平穩：“他既然不給活路走，那就只好出下策了，皮島這地方，很關鍵，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
謝尚政看著他：“督師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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