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從文官班列出列,像是早就等著這個空隙了。
他看上去意氣風發,對崇禎也十分恭敬:“陛下,蒙古使節蘇泰已在殿外候召,北邊草原的事,該議一議了。”
崇禎點了點頭:“宣。”
王承恩唱喏:“宣蒙古使臣蘇泰!”
殿門重新開啟,蘇泰穿著一身整潔的紅色蒙古裙裝,從殿外走了進來,這是草原寄過來的新衣服。
日光照在她身後,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行禮過後,道:“藩臣蘇泰,見過大明皇帝陛下,聖躬金安。”
崇禎猛地一怔,聽到“藩臣”二字,有些驚喜。
“朕安。”
草原果然再次主動稱臣了,這可是個大喜事,想來被周鑑打疼了,又得知周鑑對建奴一戰的結果,總算對天朝心生敬畏。
其實之前,溫體仁已經彙報過了,蒙古來的書信和公文,落款全都變成了孛兒只斤,那膽大狂妄的傢伙,已經不敢稱自己為“汗”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然後像是被一塊石頭砸進水面一樣泛起細碎的低語。
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側過頭跟身旁的人低聲說了什麼。
一個文官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派個女人來”,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殿中像一顆被丟進水池的石子,激起一圈細紋。
接著,討論聲越來越大了。
崇禎沒有理會那些討論,看著蘇泰,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蒙古諸部,難道沒有男子了嗎?怎麼派一個女人來做使臣?”
蘇泰站在殿中,日光從她身側照過來,在衣袍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回陛下,蒙古的男人們確實吃了敗仗,無臉面來天朝覲見,所以大汗派我來。”
她頓了一下:“不過陛下放心,我除了是孛兒只斤的福晉,還是葉赫那拉氏的女兒,葉赫那拉在草原上的分量,不比我丈夫輕,我比起一般的使臣,更有話語權。”
崇禎點了點頭,很滿意這女人的態度。
“如此便好,諸位也都聽到了,這畢竟是藩屬內務,不必再議論了。”
殿中的低語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崇禎又看了蘇泰兩息,只覺得對方恭敬得恰到好處,然後道:“賜座。”
沒辦法,實在是對方的態度好極了,要知道萬曆朝開始,這蒙古就不再對天朝謙卑,時常在來往書信和公文裡稱“汗”,或者用其他文字表述兩者是平等關係的言語,如今態度再次轉變,也說明了大明朝在向著好的方向改變。
兩個小太監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殿側,蘇泰沒有推辭,走過去坐下,背脊挺得很直。
殿中的文官們有人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皇帝的臉色,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蒙古再次稱臣,少年天子尚未成長起來,便已立下社稷大功,卻控制不住局面,都怪那該死的周鑑!
“大明與草原本該和平共處,草原如今想怎麼議和?”崇禎看向蘇泰,直接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