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交錯間,周鑑看向了他,他也看向了周鑑。
周鑑知道,眼前的一代闖王,絕不是浪得虛名,當年他可是巧妙地藏在後頭,讓張獻忠和李鴻基替他打下天下,一步步蠶食大明氣數。
最後,高迎祥將目光鎖定在自己的外甥李鴻基身上,看了片刻,打馬而去。
戰事結束,土坡上的官吏和百姓陸續走了下來。
馬懋才和吳喚走在最前面,官袍上全是土和血,花白的鬍子上沾著草屑,整個人像是從泥裡撈出來的。
兩人走到周鑑面前,本是行禮,但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周鑑一把扶住他:“吳大人,馬大人,不必多禮。”
馬懋才抬起頭,眼眶通紅:“多謝周大人及時趕來,否則吾等命休矣!”
吳喚跟在馬懋才身後,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渾身還在發抖,他朝周鑑抱了抱拳,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周鑑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餓得路都走不動了,趕緊吩咐人,拿來水和乾糧,讓他們吃些。
李若漣也上前,拜見周鑑。
“很好,派你來陝西,果然沒錯。”
“聽聞大人在密雲城外打了個大勝仗,只可惜屬下沒有能同去,真乃憾事!”
“兄弟們都升了官,不過你的功勞,想必陛下是記得的,日後回了京城,必然有封賞,如今我已經不是錦衣衛指揮同知了......”
兩人攀談了一陣,周鑑便打發他去吃東西了。
半個時辰後,一處剛紮好的營帳裡。
安頓好事情之後,周鑑將逃難官吏,都叫到了大帳中。
“陝西的局勢如何了,與我說一說。”
吳喚和馬懋才對視了一眼,前者道:“馬大人,還是你來說吧。”
馬懋才起身走到輿圖前,手從東往西劃了一道,又從北往南劃了一道。
“大帥,下官一路從宜君南逃,經過的地方有的被農民軍佔了,有的索性城門大開誰都不管,那些占城的有的打著朱純臣的旗號,有的乾脆連旗號都沒有,就是一群土匪佔山為王,除了西安府,恐怕此時大多地方已經成了法外之地。”
“當然,肯定也有少數地方,由當地官吏和鄉紳阻止了抵抗,起義軍急於圍攻西安府,暫時會放過那些地方。”
“朱純臣呢?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朱純臣在府谷,他打出‘靖難’的旗號後,收攏了陝西境內大大小小十幾股勢力,王嘉胤、王自用、王大梁、高迎祥......這些人的名號下官以前都沒聽說過,都是近一年冒出來的。”
吳喚在一旁補充:“這些人原本各自為戰誰也不服誰,朱純臣到了府谷之後,高官厚祿做誘餌,這些人為了有個名分,都歸到了他麾下。”
周鑑聽完心裡有了數,果然是王朝末年,一點火星子,很快就燒了起來,才短短月餘,整個陝西就只剩下西安府和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沒有被起義軍佔領了。
陝西的亂局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但這些人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人馬,雖說暫時歸於朱純臣麾下,可像是高迎祥那樣的人,恐怕早已看出來,所謂的成國公不過是個蠢材罷了。
“他們看似結盟,但各有各的算盤,只要吃了敗仗,咱們就能各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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