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秦良玉受封
四川，石砫宣撫司。
五月的川東已經熱了起來，山間的霧氣散得比春天晚，日頭升到半空才漸漸退去，露出層層疊疊的蒼翠山脊。
白桿兵的營寨紮在河谷邊一處開闊的臺地上，寨牆用就地砍伐的圓木壘成，約莫一人多高，寨門兩側各立著一座望樓，樓上站著兩個持弓的哨兵。
營寨裡比外面看著要冷清一些，幾排帳篷排列得還算整齊，但不少帳篷的布面已經洗得發白，有的邊緣處磨出了毛邊，用針線粗糙地縫補過。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幾個士卒正蹲在地上整理兵器，白杆長槍靠牆一列排開，槍頭的鐵刃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秦良玉站在寨門口，望著遠處山脊線的方向。
她今年五十四歲，屬於那種典型的西南人模樣，個子不算高，皮膚黝黑，但站姿挺拔，肩線平直。
常年穿甲的習慣讓秦良玉的背脊有一種不易彎折的弧度，一身半舊的緋色戰袍穿在身上，腰間繫著一根革帶，上面掛著一柄短刀。
她的頭髮用布巾裹緊，鬢角處露出幾縷灰白，在日光下看得很清楚。
秦良玉的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左邊的那個身形魁梧，濃眉大眼，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破舊鐵甲，甲片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鐵皮。
他是秦良玉的兒子馬祥麟，軍中呼為“小趙子龍”，勇冠全軍，單騎衝陣時無人能擋。
右邊的那個瘦一些，面容與馬祥麟有幾分相似，但眉目間多了一股沉靜之氣，是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
“娘。”馬祥麟走上前一步，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遠處的山脊：“探子回來了，叛軍在那邊紮了營，約莫兩千人，看樣子是想從河谷那邊繞過來。”
秦良玉沒有立刻接話。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平穩：“糧草還能撐幾天？”
馬祥麟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伙房那邊說，最多還能撐五天，五天之後，就要斷頓了。”
秦良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頭：“哎，朝堂的銀子怎麼還不來，不知道這次又要欠多久。”
“餉銀已經欠了快半年了，朝廷不是打了勝仗嗎？怎麼還不給咱們撥銀子。”這次說話的是秦翼明，他的聲音比馬祥麟更輕一些，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說過很多次的事情。
“大家嘴上不說，但心裡都在犯嘀咕，前日有兩個百戶來找我，問朝廷的餉銀什麼時候能到，我說快了，但他們都不相信，最近士氣很差。”
營寨裡安靜了片刻，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混著山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
秦良玉正要開口，寨門外的官道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三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一匹快馬從山道拐角處衝出來，馬上騎手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褐，是派出去打探訊息的斥候。
他在寨門前勒住馬，翻身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秦良玉面前。
“宣撫使！”他單膝跪地，喘著粗氣：“官道上來了人，約莫三十幾個，騎馬的，穿著飛魚服，還有......還有一個穿大紅蟒袍的公公！”
秦良玉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錦衣衛？還有宮裡的人？”
馬祥麟已經先一步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錦衣衛和宮裡的太監，他們來幹什麼，莫不是要拿人，咱們對朝廷忠心耿耿，怎麼會這樣？”
秦翼明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官道盡頭的方向。
秦良玉柳眉微蹙，她看了那個斥候一眼，又看了官道方向一眼，然後開口：“備水，備茶，把寨子裡最好的那幾張椅子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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