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認得他，連連點頭。
周鑑沒有多停留，轉身拐進了酒樓旁邊的一條巷子。
巷子窄，兩側是高牆，牆頭長著一蓬蓬雜草，在暮色中像一排參差不齊的剪影。
他快步急走，沒有回頭看，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他側身閃進一道更窄的岔巷裡，腳步繼續加快，貼著牆根走了不到二十步，又拐了一次彎。
京城的衚衕巷子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網，大部分小巷都不是直的，拐彎之後往往又是拐彎，有的巷口看起來是通的，走進去卻是個死衚衕，有的看起來是死路，走近了才發現牆根處有一個一人寬的缺口。
周鑑對這片區域的巷子很熟悉，前世在特戰隊接受過城市巷戰訓練，方向感和地形記憶能力比一般人強得多。
他拐了五次彎，每次都不走遠，拐完之後就停下來聽一下身後的腳步聲有沒有跟上來。
前面三次還能聽到後面有輕微的、不太均勻的腳步聲，到了第四次，那腳步聲變得有些遲疑了，像是在一個岔路口猶豫該往哪個方向走。
周鑑在第五次拐彎之後沒有繼續走，而是背貼著牆壁站住，屏住呼吸。
他站的位置是一道凹進去的門廊，門廊上方有屋簷，擋住了大部分天光，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這裡藏著一個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很輕，但能聽出來只有一個人，步子的頻率比普通人略快，像是在追趕什麼但又不敢跑得太快。
那人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辨認方向，猶豫了幾息，然後朝周鑑藏身的這條巷子走了進去。
周鑑等他走過門廊的瞬間，從陰影裡邁出一步，伸手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別動。”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人猛地掙了一下，力氣不小，但周鑑的手扣得很緊，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了他的肩關節。
那人意識到掙脫不了，身體僵了一瞬，沒有再動。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衫，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周鑑用空著的那隻手探了一下他腰間的凸起——是一把短刀，刀刃不長，但磨得很利。
他又摸了一下那人的袖口，沒有別的兵器。
不過，已經可以確定，是來刺殺自己的人。
“誰讓你來的？”周鑑問。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側臉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下巴上有一道舊疤。
“奸臣，要殺便殺！”
就在這時候，巷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隨即有人喊了一聲：“那邊有人！”
周鑑抬頭一看，巷口站著四個錦衣衛，領頭的是個百戶，正好巡邏路過這片區域，聽到巷子裡有動靜便帶人過來檢視。
那百戶看清了周鑑的臉，趕緊抱拳行禮：“周大人！”
“來得正好。”周鑑把那灰衣人往前推了半步：“這人跟了我一路，從他身上搜了一把短刀，帶回去審一審，看是受誰指使的，如果問出是朝堂裡的人，讓李若漣直接拿供詞去見陛下。”
那百戶愣了一下，隨即招呼身後三人上前，把那灰衣人按住了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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