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坐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但她注意到沈聿在聽完某些資料時，手指會在膝蓋上輕輕敲兩下，頻率很固定，那是他正在心裡做判斷的標誌。
大約四十分鐘後那位負責人接了一通電話，接完回來後神色明顯比剛才鬆弛了幾分：“沈總，第一批樣機已經到了，要不要去現場看看？”
沈聿看了黎若一眼，然後他收回視線看向對方：“好。”
樣機存放在樓下的一間臨時倉庫裡，不大，但燈光明亮，地面打掃得很乾淨。
兩臺裝置被安放在正中央的檯面上，外殼上還覆著防靜電的透明薄膜，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沈聿走到第一臺樣機前停下來，沒有立刻伸手去碰，站在那兒看了大約十幾秒，然後彎腰，檢查裝置側面的介面處和銘牌上的標註資料。
接著他偏過頭看了黎若一眼，她的目光也落在那臺樣機的銘牌上，看到上面那串型號編碼時動作頓了一下。
那串編碼和沈氏倉庫裡封存的那批裝置只差了最後一位數字，從兩位數變成了三位數，像是同一個系列的延伸型號。
她抬起頭看向沈聿，他正站在另一臺樣機前，手指擱在機箱邊緣，指腹在金屬表面上輕輕劃過。
負責人站在幾步之外，正在和另一個工作人員低聲核對什麼。沈聿放下手，直起身，轉向負責人那邊，問了一句：“這批樣機的技術引數，跟合同附件裡寫的有出入嗎？”
負責人愣了一下，低頭翻了一下手中的平板：“沒有出入，都是按合同標準來的。”
沈聿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走回黎若身邊，那目光很短，不到兩秒，然後他轉向倉庫門口的方向，聲音比剛才略低一些：“先上去吧。”
回到樓上的會議室後，沈聿沒有立刻坐下，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雨還在下，灰白的天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他側臉的輪廓映得分明。
黎若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過了大約一兩分鐘，他轉過身來，看向她的方向：“那批樣機，跟倉庫裡封存的那批是同一個系列的後續型號。”
她點了點頭，在窗邊的沙發椅上坐下來。
窗外的雨聲細密而均勻，從高處俯瞰下去能看到雨絲在風中傾斜，像一層被拉成斜線的灰白色薄紗。
她想到了那批裝置被封存在沈氏東郊倉庫裡的過程，也想到了倉庫裡那臺樣機檢測後，外殼內部完好的元件。
她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沈聿在房間裡的安靜很快被一通電話打斷。
他走到窗前接起，聲音比剛才更低。
黎若沒有刻意去聽內容，只隱約聽到他在結束通話前說了句“知道了”，然後把手機收進外套內袋，轉身朝她走來，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倉庫裡那批裝置在年前已經處理完畢了。”
黎若抬起頭看著他。
“封存記錄和銷燬流程都走完了，魏林確認過。”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批樣機的型號，你今天之前就知道嗎？”
沈聿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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