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分地
薛瑾安聽著她說完，靠在井臺邊沿上想了一會兒，開口問她：“那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顧語晗把晾衣繩上另一件幹了的小衣收下來，疊好抱在懷裡，道：“很簡單，先把城西那幾十畝地從錢家充公的地裡劃出來，分給城西那些沒有田地的農戶，每戶兩畝到五畝不等，地契直接從縣衙出，蓋了官印登了冊，這地原本就是被錢家霸佔去的，如今還到百姓手裡天經地義，孫家就算想說什麼也找不到由頭。”
薛瑾安低頭看著自己靴子尖上沾的一點泥，說：“城裡那些農戶怕孫家，未必敢接這地，你分給他們，他們心裡也犯嘀咕，擔心日後孫家找麻煩。”
顧語晗不可置否，抬頭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那就把地契和分地的告示同時貼出去，讓全縣都知道地是縣衙分的，孫家敢動這地就是跟縣衙作對，等告示貼到各村各戶，百姓心裡有了底，自然敢來登記。”她補充了句，“而且這事兒要快，趁方掌櫃的鋪子剛開，孫家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把地分下去，等孫家回過神來，地已經在百姓手裡了。”
薛瑾安點了點頭，說：“明日我就讓章班頭擬告示。”
他說完，從井臺邊直起身來，在衣裳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往後院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顧語晗把晾衣繩上最後一件衣裳收下來，開口說道：“你身上那件夾襖，搓了那麼久也沒搓乾淨，明日讓小藍再幫你搓一遍。”
顧語晗聞言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件夾襖領口處沒搓掉的泥印子，不服氣的說：“我自己搓得乾淨，你別管了。”說完，抱著收好的書進了屋裡。
…
第二天一早，章班頭就把告示擬好了拿到正堂來。
薛瑾安接過去看了一遍，告示寫得分明：錢家充公的城西四十三畝七分地，即日起分給城西及周邊各村無地之農戶，凡在縣衙登過戶籍且名下無田產者皆可來登記領地，每戶兩畝至五畝不等，地契由縣衙出具並加蓋官印，任何人不得侵佔。
末尾又加了一句：若有阻攔霸佔者，以侵佔官田論處。
薛瑾安把告示又看了一遍，提筆在末尾處加了一句“登記期限自即日起共十五日，逾期者視同放棄”，然後把告示遞給章班頭讓他抄寫兩份，一份貼縣衙門口的告示牆上，一份貼在南門城門口。
章班頭抄了兩份，按照吩咐貼好了。
告示貼出去還不到一個時辰，縣衙門口就圍了一圈人來看。
有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人聽，唸完了人群裡頭嗡嗡地議論了一陣。
有人問怎麼登記，門房說進了大門往右拐有個小偏廳，章班頭坐在裡頭給登。
頭一個登記的是城西的劉老漢，家裡五口人只種著兩畝薄地，還是租來的。
他從人群裡頭擠出來走到門房跟前問了句“我能不能登”，門房說能，把他領到偏廳去。
章班頭坐在桌後鋪開登記冊，問了他的姓名年歲和家裡幾口人，又問了原先的地是租的誰的、租了多少畝，全都寫進冊子裡。劉老漢顫顫巍巍說道：“原先的地是租的孫家的，租了十幾年了。”
章班頭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是把這一條寫進冊子，給他分了城西靠水渠的三畝地，地契當場寫好蓋了印交到他手裡。
劉老漢拿了自己那份地契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外頭排隊的人往他手上看了看，見他手裡拿著一張蓋了紅印的紙，後頭排隊的一箇中年婦人便上前一步，朝門房裡探了探頭，門房讓她進去了。
到了下午的時候，偏廳外頭排了十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站在牆根底下等著。
章班頭在裡面忙得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登記冊上已經寫了二十來戶。
來的人裡頭有幾個是原本租著孫家地的佃戶，章班頭寫他們原先田主的時候，一個一個都如實記了，記完之後按手印的時候那些佃戶按得比旁人快，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反悔了似的。
第三天登記的人更多了，隊伍從偏廳門口一直排到縣衙大門口的照壁底下。
薛瑾安從正堂出來看了一眼，照壁邊上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她騰出一隻手扶著牆。薛瑾安走過去跟那婦人說了聲：“可以先去偏廳旁邊歇一歇，回頭輪到她時可以直接過去。”
婦人道了謝，抱著孩子往偏廳旁邊的廊簷下面挪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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