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交易
薛瑾安把那張供紙從桌上拿起來疊好收進懷裡，看著熊瞎子的眼睛：“那八個人被帶回來那天，我就說了，他們招供有人指使，告示貼出去第三日，我的手下就發現了線索，一個跛腳穿青袍的人拐進了錢家後院的角門，寨主，您說這跟您這寨子有沒有關係？跟錢家呢？”
熊瞎子臉上的那道疤微微抽動著。
他低頭看著碗裡剩的半碗酒，酒面晃動，映著屋頂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到底想做什麼？”
薛瑾安在桌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語氣跟剛才一樣淡淡：“我跟寨主一樣，都是被人擠到角落裡的人，我到任寒水還不到兩個月，孫家動過手後錢家又冒出來，他們不想讓我安穩，就抬出黑風寨來擋路，寨主您在山上的日子恐怕也不太安穩吧？”
熊瞎子沒有回答。
他把那半碗酒端起來一口乾了，把碗擱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的聲音又重又悶。
他盯著薛瑾安看了好一陣，聲音粗糲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你一個當官的，到我一個土匪窩裡來說這些有的沒的，就不怕被人知道了參你一本？”
薛瑾安笑了一下，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桌面上：“錢家能跟寨主合作，我為什麼不能？”
此話一齣，屋裡安靜了下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熊瞎子那道疤的影子晃了晃。
門外幾個漢子蹲在牆角說話的聲音也忽然停了，像是往這邊側了耳朵。
熊瞎子盯著薛瑾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嘿了一聲，嘴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你是來拿我尋開心的吧？山匪跟官府的人合作？這話說出去誰信？”
薛瑾安沒有被他那句話打住，臉上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神色：
“錢家跟山匪合作，寨主不也接了他們的銀子？銀子不認身份，合作也不認身份，只看劃不划算。”
熊瞎子把酒碗在手裡轉了一圈，碗沿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你倒是說說，怎麼個划算法？”
薛瑾安把那捲供紙重新掏出來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我可以把那八個人按輕罪處置，免了他們流放，條件是寨主把跟錢家來往的證據交給我。”
說完，薛瑾安再次把供紙遞過去，熊瞎子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碰，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抬起頭來看著薛瑾安：“你說得輕巧，錢家跟我來往的那些事，你來我往都是中間人經的手，我手裡能有什麼證據？就算有，我憑什麼信你？”
薛瑾安聞言，身子微微前傾：“寨主剛才問我怕不怕被人參一本，那我也跟寨主說句實話，我既然敢一個人來，就不怕擔這個名聲，我來找寨主合作，不是為了拿寨主去邀功，是為了讓寒水那塊地方安生下來，寨主若是願意信我這一回，往後黑風寨的人不用再躲在山上過日子。”
熊瞎子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茬，伸手摸了一下眉骨上那道疤，指腹在凹凸不平的疤痕上來回蹭了兩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門口，門外那幾個漢子的說話聲又響了起來，隔著門板模模糊糊的。他收回目光，壓低了些嗓子：“好啊，那你倒是說說，怎麼讓我們不再躲山上？”
薛瑾安坐直了身子，認真分析著：“黑風寨的人為什麼在山上待了四五年？是因為山下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地是孫家的、錢家的，活計也是那幾戶大戶把持著的，你們下去了也找不到飯吃，只能在山上討生活，如今孫家安分不少，錢家也快了，那些空出來的地，我可以做主分給願意下山的人。”
熊瞎子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疤隨著眉骨的動往上挑了挑：
“你拿縣衙的地來許我？說得倒輕巧，那些地都是他們幾家的，你一個知縣說分就分？”
薛瑾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鋪在桌面上，紙上是寒水縣城的簡易地圖，城西那一片用墨圈了幾塊地：“孫家自從上次那件案子後，城西那二十畝公田已經收歸縣庫，加上之前他們霸佔的那些散戶的地，林林總總湊起來將近四十畝，這些都是登記在冊的官田，我簽字畫押就能分出去。”
熊瞎子低頭看著那張地圖，粗短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從城西劃到城北，又收回來：
“你說得好聽，可黑風寨的人下了山，哪個敢跟我們做鄰居，跟我們做買賣？揹著個山匪的名頭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分了地也種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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