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的車程，他一路上幾乎沒有閤眼。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溫婉在電話裡的聲音——她在發抖。他認識她這麼久，從來沒聽過她用那樣的聲音說話。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當天晚上九點多，溫婉在招待所門口等到了陸振國。
他從一輛三輪車上下來，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揹著一個帆布包，風塵僕僕的樣子。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溫婉，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你怎麼不在屋裡等著？外面冷。”他說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他的手掌粗糙而滾燙，包裹著她的手指，像是要把溫度渡給她。
溫婉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因為趕路而泛起的血絲，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著他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的舊夾克——他一定是接了電話就關了店門，直奔車站，連收拾都來不及收拾。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哭什麼？”陸振國伸手幫她擦眼淚，他的手指粗糙，動作卻很輕，“我這不是來了嗎？”
溫婉哭得更兇了。
陸振國沒有再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他的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溫婉聽到他的心跳聲——很快，很穩，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堅定的承諾。
抱了好一會兒，陸振國才鬆開她。他沒有立刻放手，而是低頭看著她，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殘餘的淚痕。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劃過她臉頰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她沒有受傷。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溫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他要吻她。
但他沒有。他只是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沒事了，我來了。”
溫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是安心的眼淚。
“吃飯了嗎？”陸振國問。
溫婉搖了搖頭。
“走吧，先去吃點東西。”
陸振國拉著她的手，帶著她走進了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兩個人點了一碗麵條、一盤炒青菜、一盤迴鍋肉，面對面坐著，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
吃完飯，回到招待所的房間，陸振國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環顧了一圈這個狹小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明天我陪你去找房子。”他說。
溫婉坐在床邊，低著頭：“你不用回去看店嗎？”
“店門關幾天沒事。”陸振國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溫婉的鼻子又酸了。她側過身，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陸振國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今天跟蹤你的那個人，你看清他的長相了嗎？”他問。
溫婉搖了搖頭：“沒看清。他躲得很快，我只看到一個影子。”
“明天找房子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陸振國說，“如果再看到那個人，你不要出面，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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