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
“哭完了就去洗把臉。”陸振國說,“然後我們去隔壁看看那間鋪面。”
溫婉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陸振國站起來,把她也拉了起來,“反正遲早要看的,早看早決定。”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看了隔壁的鋪面。鋪面比現在的展位大一倍,採光也很好,有兩扇大窗戶,陽光照進來,整個屋子都是亮堂堂的。地面是水泥的,雖然有些坑窪,但修補一下就好。牆壁有些斑駁,重新刷一遍白灰就行。
陸振國在鋪面裡走了一圈,敲了敲牆壁,看了看天花板,又檢查了一下電路。然後他走到溫婉面前,點了點頭:“可以租。”
溫婉看著他,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溫婉就去找了房東,把隔壁那間鋪面租了下來。
籤合同的時候,她的手在發抖。鋼筆握在手裡,筆尖懸在簽名欄的上方,遲遲落不下去。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她的胸腔。她看了一眼租金那一欄的數字,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陸振國說的話——“你想做什麼就做,我給你兜底。”她咬了咬牙,把筆落了下去。她的名字寫在紙上,筆畫有些歪,但終究是寫完了。
房東把合同收走一份,另一份推到溫婉面前。溫婉拿起那份合同,紙張在她手裡微微顫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簽名,覺得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還是一個承諾——對自己的承諾,對陸振國的承諾,對“木婉”的承諾。
接下來的日子,溫婉忙得腳不沾地。
她找人裝修隔壁的鋪面。牆面重新刷了白灰,地面用水泥修補平整,電路也重新走了一遍,裝上了更亮的日光燈。她又去木材市場跑了三趟,比較了好幾家供應商的價格和品質,最後選定了一家價效比最高的,訂了一批木材和工具。
她在加工間門口貼了一張招工啟事。來應聘的人不少,但真正符合條件的沒幾個。有的人連刨子都不會用,有的人幹了兩天就嫌累不來了。溫婉挑了兩天,終於選中了兩個年輕人——一個叫小劉,一個叫小陳,都是縣城來的,老實肯幹,學過一點木工基礎。
小劉二十二歲,瘦高個子,不愛說話,但幹活很認真。他學東西不快,但學會了就不會忘,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的。小陳二十歲,比小劉活潑一些,嘴巴甜,手腳也麻利,就是有時候會粗心大意,需要有人在旁邊盯著。
陸振國帶著他們兩個,手把手地教他們怎麼處理木材,怎麼使用工具,怎麼打磨拋光。他教得很耐心,從不發脾氣。小劉刨花板的時候角度不對,陸振國就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帶著他走了一遍正確的角度。小陳打磨的時候用力不均勻,陸振國就坐在他旁邊,給他示範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學會為止。
兩個年輕人也很爭氣,學得很快。不到一個星期,他們已經能獨立完成一些簡單的工序了。
溫婉看著加工間一天天成型,看著兩個年輕人在陸振國的指導下慢慢上手,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比賣出第一件傢俱的時候更強烈,比拿到省工藝美術博覽會獎金的時候更真實。因為她知道,這一切是他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沒有靠任何人,沒有走任何捷徑。
這天晚上,溫婉和陸振國坐在加工間裡,看著白天做好的幾件成品,心裡都很高興。加工間的燈是新裝的,比原來那盞亮了不少,把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牆上掛著新買的工具,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地上打掃得很乾淨,只有幾片木屑零星地散落著。
溫婉環顧四周,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半個月前,這裡還是一間空蕩蕩的鋪面,堆滿了上一個租戶留下的雜物,灰塵積了厚厚一層。現在,它已經是他們的加工間了,充滿了木材的清香和工具的氣息。
“振國。”她叫他。
“嗯?”
“謝謝你。”
陸振國轉過頭,看著她:“謝我什麼?”
“謝謝你跟我說那句話。”溫婉說,目光認真,“如果不是你,我不敢邁出這一步。”
陸振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帶到自己身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呼吸噴在她的髮間。
“不用謝。”他說,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低沉的震顫,“我說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不管發生什麼,都有我給你兜底。”
溫婉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笑了。她能聽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像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改變的東西。
她沒有告訴陸振國的是,今天下午,她在展位門口又看到了林志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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