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暖。
那天晚上，陸振國沒有在小院子裡做飯。他在出租屋裡，用溫婉的廚房，又做了一桌子菜。他繫上圍裙，在灶臺前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做了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孩子們圍在桌邊，吃得津津有味，筷子不停地在各個盤子之間穿梭。
寧寧尤其喜歡他做的糖醋排骨，啃了三塊還不肯停，被溫婉攔住了才罷休，嘴裡還嘟囔著“我還要”。安安埋頭猛吃，連話都顧不上說，碗裡的飯添了兩次。桂花也吃了不少，雖然動作依然斯文，但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吃完飯，陸振國陪著孩子們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
秋天的傍晚，天還沒有完全黑透，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幾塊青石板，平整光滑。陸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廢紙，三兩下就折出了一架紙飛機，折得有稜有角，機翼對稱，看上去就很專業。
他教安安摺紙飛機，折了好幾種樣式——尖頭的、平頭的、帶尾翼的——然後比賽誰的飛機飛得遠。他用力一擲，紙飛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飛出去老遠才落地。安安學著他的樣子，使勁一扔，紙飛機卻一頭栽到了地上，他愣了一下，然後不服氣地撿起來，重新調整角度，再試一次。
安安興奮得滿臉通紅，追著紙飛機滿院子跑，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寧寧在旁邊拍著手笑，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傍晚的空氣中迴盪。桂花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嘴角也帶著笑，目光在陸振國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別人多了一兩秒。
溫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是一種她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像是一個完整的家。
有孩子在笑，有大人在鬧，有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飄蕩，有晚霞在天邊燃燒。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就是她夢想中的畫面。
她正看得出神，陸振國忽然轉過身，朝她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快，腳步堅定，像是早就做好了決定。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一下子把她抱了起來。
溫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很結實，皮膚溫熱，她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跳動，咚咚咚的，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你幹什麼？”她紅著臉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和羞澀。
陸振國沒有回答，抱著她在原地轉了一圈。
夜風從院子裡吹過，吹動她的頭髮和衣角，帶來一絲涼意。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輝中，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溫婉被他抱在懷裡，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視野一下子變高了。她能看到頭頂的星空，能看到院子裡的老槐樹，能看到遠處的屋簷在暮色中勾勒出的輪廓。
還有三個孩子仰著小臉看著他們，拍著手，笑成一團。
“噢——陸叔叔抱媽媽了！”寧寧拍著手跳起來，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像是兩隻蝴蝶在飛舞。
安安也跟著拍手，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桂花坐在門檻上，捂著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溫婉的臉更紅了，像是天邊的晚霞燒到了她的臉上。她拍了陸振國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撒嬌：“快放我下來，孩子們看著呢。”
陸振國笑著把她放下來，但放下的時候，他的手在她腰間多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鐘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溫婉感覺到了。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帶著一種不捨的溫度，然後才緩緩鬆開。
“開心嗎？”他問，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的秘密。
溫婉低著頭，沒有回答，但她的嘴角翹了起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那天晚上，溫婉哄睡了孩子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月亮發呆。
月光很亮，像是一匹銀白色的綢緞鋪在天上，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四周，像是綢緞上綴著的碎鑽。夜風輕輕地吹著，吹動院子裡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首輕柔的搖籃曲。
陸振國還沒有走，他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皂的清香，混著一點點菸火氣，那是做飯留下的味道。那味道讓她覺得安心。
“今天謝謝你。”溫婉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頭頂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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