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婉喝了大半杯白酒。
她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多酒。腦袋開始暈暈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連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晃動。但她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只是身體有些不聽使喚了，手腳發軟，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吃完飯，陸振國收拾碗筷的時候，她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忙活的背影。他彎著腰，把碗筷收到廚房裡，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水聲嘩嘩的，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寬闊。她忽然覺得很想笑。她就真的笑了，笑得莫名其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那笑聲輕輕的，帶著酒後的慵懶。
陸振國回過頭，看著她，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溫柔的縱容，像是看著一個做了調皮事的孩子。
“笑什麼？”
“不知道。”溫婉說，聲音有些含糊，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就是覺得高興。”
陸振國放下手裡的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間，看著她。
“高興就好。”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磁性。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皂味道，混著一點油煙氣和酒氣。
溫婉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像是有一隻小鹿在胸腔裡亂撞。她沒有躲開，也沒有後退。她就那樣看著他，目光有些迷離，但很專注。她的呼吸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傳來的蟲鳴聲，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在地板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過了很久——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陸振國伸出手，輕輕地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讓溫婉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他的指尖在她耳後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
“溫婉。”他叫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叫一個珍貴的名字。
“嗯？”
“以後有我在，你不用一個人扛了。”
溫婉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熱。那熱度來得突然，她來不及壓制，就湧了上來。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了，但她沒有眨眼，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都卡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陸振國扶她到床上躺下。他的手扶著她的手臂，力道很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他幫她蓋好被子，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的，又在床頭放了一杯溫水，才轉身離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門輕輕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溫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燙的，像是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她又摸了摸耳廓，他碰過的地方，似乎還留著那一絲微涼的觸感。
她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想，原來喝酒是這樣的感覺。
挺好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林志誠派來的人已經到了她的小院子外面。
那個人站在巷口的陰影裡，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他靠著牆，嘴裡叼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遠遠地看著溫婉小院子裡那盞已經熄滅的燈，目光冷漠而專注，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尖碾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老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她回來了。喝了酒，那個男的也在，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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