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刀快，槍沉
雙刀先到。
元行欽沒有跑滿三十步。第七步他就矮下去了，前腳點地，後腳蹬土，人像貼著草皮過來的兩片風，左刀壓在肘後，右刀先遞。
李從璟的槍迎上去。
槍尖不刺人，攔路。一丈一尺的鐵槍橫著劃了半個圓，槍刃壓著風聲掃過來，元行欽不得不停。雙刀齊起，一架一引，虎口被震得一熱，人藉著這股力倒翻出去三步。
第一合，誰也沒挨著誰。
“好沉的槍。”元行欽甩了甩手腕。
“好快的刀。”李從璟說。
第二合，元行欽換了個方向。他不硬搶了，繞著槍尖走，步子又碎又快，三十步的空場被他踩得忽左忽右。雙刀不時在槍桿上點一下，叮的一聲，不重，像在試這杆槍回頭的快慢。
李從璟看懂了。這是在數槍的回程。
三十六斤的東西，送出去容易，拉回來難。元行欽要的就是他槍送老了的那一瞬。
第三合，元行欽真進來了。
右刀在槍桿上重重一磕，人貼著槍桿裡側搶進半步，左刀從肘後翻出來，直削握槍的前手。
這一刀快得沒有影子。
李從璟撒手了。前手撒開，槍身下墜半尺，左刀削空。他的後手已經把槍尾拽回來，鐓頭橫掃，砸元行欽的膝。
元行欽擰身讓過，刀背在鐓頭上一點，人又飄出去四步。
土上兩道腳印，一進一齣，都深。
河灘上兩百多支火把，沒人出聲。老將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一根一根凸起來。他跟了元行欽六年，這雙刀一齣手，尋常將領三招之內就躺了。今夜三招過去，坡上下來的人還站著。
第四合，第五合，第六合。
元行欽把身法使開了。他不再繞大圈，搶的全是槍桿裡側那一尺地。槍圈外一丈，是槍的天下；槍圈裡一尺，是刀的天下。他一次又一次往那一尺裡塞自己，塞進去就剁，剁兩刀就走，絕不戀戰。
李從璟的右肩開始滲血。
傷不重，可要命。三十六斤的鐵槍，舉一炷香是兵器，舉半個時辰就是磨盤。每送一槍，肩窩裡就有一根筋被扯一下，扯得他指尖發涼。
第七合，他的左臂見了血。
刀尖沒碰到他，是刀風掃的。皮甲的絆甲絲斷了，小臂上拉開一道，不深，血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
元行欽看見了，沒往傷處招呼。他只攻槍，不攻傷。
這是他的講究，也是他的傲。
老將站在火把圈裡，手心全是汗。
他認得那對刀。元行欽還沒當將軍的時候，在馬市上替人扛料，一刀劈過搶馬的四條漢子。後來跟了劉守光，從牙兵殺到統軍，刀沒換過，換的是刀下躺著的人，一層一層，換到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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