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實驗結果需要至少八到十二週的資料積累才能做出有效的功能對比分析和遺傳穩定性評估。中間有意外我會隨時彈訊息給你。”
趙陽點了點頭。這種實驗他不需要每天都盯著。他從生化實驗區退出來，坐電梯上去，走到別墅二樓的書房。書房的窗戶正對著小區的人工湖，湖面上的噴泉在傍晚的天色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
他坐下來，把電腦開啟，調出之前跟陶哲軒一起整理好的Kakeya猜想主框架檔案。減維對映的收斂性證明己經走通了百分之八十，還差幾個關於高維方向上殘餘非奇異貢獻的範數下界估計沒有完成。陶哲軒走之前把這幾部分的初步推導思路留給了他，剩下的就靠自己往下推了。
按照兩個人走之前的約定，每週通一次電話或者郵件，同步各自的進展。陶哲軒負責的那部分調和分析收尾工作他自己帶回UCLA做，趙陽這邊主要負責主框架的收斂性證明和最終整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趙陽的工作節奏比之前輕鬆了不少。每天分配兩三個小時在Kakeya猜想上，其他時間偶爾幫薛其坤教授處理一些超導實驗資料。
薛其坤那邊最近跑出了幾組新的摻雜樣品資料，臨界溫度比之前的最高紀錄又往上提了一點，趙陽幫他做了兩輪資料的誤差分析和模型擬合，結果還不錯。
再就是隔幾天去地下實驗室看一圈。小新會把實驗進度彙總成簡報投到主螢幕上，小鼠的運動耐力資料、血清活性氧水平的變化趨勢、基因表達水平的定量對比，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
平常也會抽出一些時間陪顧青和李妍。顧青最近在趕她的研究生課題開題報告，大部分時間泡在實驗室裡，趙陽有時候傍晚去燕林大接她，兩個人就在學校附近隨便吃點東西，沿著南門外那條巷子走走。
顧青從來沒主動提起過李妍，她對待這件事的方式就是把李妍這個名字當成空氣。趙陽看得出來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刻意不去碰。有時候趙陽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顧青掃到來電顯示上那個名字，眼睫毛會往下壓一壓，但從來不問。顧青不提，趙陽自然也不會主動去說。
一週大概會在李妍那裡留宿三天左右。李妍還是老樣子，每次趙陽去她都會提前燉好一鍋湯，排骨湯雞湯輪著來。上次她還在廚房裡寫了個小紙條貼在冰箱上，上面記了趙陽愛吃的幾道菜和對應的調味料比例。趙陽問她貼這個幹嘛，她說怕自己忘了。
暑假開始前，田副校長打了個電話過來。
“趙陽，上次你說的航空航天那個事，有眉目了。國家航天中心那邊的一位副局長正好在燕京開會，明天下午來燕大，你過來一趟，當面聊聊。”
趙陽說好。
第二天下午，趙陽準時到了田副校長的辦公室。推門進去的時候田副校長正跟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茶。這人身形偏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
田副校長站起來介紹，說這位是國家航天中心的王副局長，主管運載火箭系列的立項和研製工作。王副局長跟趙陽握手的時候很有力，手指關節粗大，掌心有繭，不像是常年坐辦公室的人。
坐下來之後，王副局長先是說了些客套話。從趙陽在數學和物理上的成就一路誇到星火科技為國家醫藥產業做出的貢獻，語氣很誠懇，不是那種敷衍的官方辭令。田副校長在旁邊偶爾插一兩句，把趙陽在燕大的教職和國際學術影響力又補充了幾個具體資料。聊了大概十來分鐘，王副局長才放下茶杯，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
“趙博士，田校長之前跟我提過，說你對航天領域有興趣。坦白說，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意外。你在數學、物理、化學、生物這些基礎學科都有很深的造詣，醫藥和半導體產業也做得風生水起，突然轉向航天，說實話，我有些好奇。是什麼讓你想進入這個領域？”
“我一首有一個航天夢。”
趙陽看著王副局長認真的說到。
“從小到大，我都很想親手設計並製造一組能夠大規模投送入軌的航天器。”
王副局長聽完之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博士，你說的這個方向，跟目前國家航天局正在規劃的新一代運載火箭系列有一些交集。但航天器開發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它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工程，涉及到發動機、材料、導航、測控、地面保障等幾十個專業。你在理論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但理論到工程落地，中間還有很多環節。”
“我知道。”
趙陽點了點頭，“所以我需要先參與進去。光有理論沒有工程經驗想主導專案，不用說你們也覺得不靠譜。我自己也沒覺得以我現在航天方面的資歷，能有資格首接開口要主導什麼專案。”
王副局長聽了這話，笑了一下。
“那好。長征五號正在做最後的發動機資料校核。核心是一臺高壓補燃氫氧發動機，推力和比衝都要求達到國內前所未有的標準。目前卡在渦輪泵轉子的動力學分析上，資料量大得超算跑起來都費勁。你有沒有興趣參與這方面的研發？先從資料處理和系統建模開始，積累一些實際的工程經驗。”
“可以。我先從資料處理和建模做起，熟悉了發動機的工程之後再往更核心的方向轉。”
王副局長鬆了口氣。他來之前確實有點擔心趙陽會一上來就首接要專案主導權，以趙陽現在的學術地位和社會能量，真要強硬要求，航天中心那邊也很難處理。結果趙陽很務實，主動提出先從基礎工作做起，這讓他踏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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