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一頁紙，上面畫滿了箭頭符號，指著其中一處密密麻麻寫著範數估計和積分邊界條件的區域：“Kakeya集合的維數下界問題，難點在於不同方向上的管子重疊得太密集，首接用傅立葉變換的色散估計去分離，會因為方向引數空間的奇異性導致主項控制不住。”
“但如果我們不是去分離，而是接受這些重疊，就用你的那套對映，把重疊區域的奇異貢獻對映到一個有額外對稱性的結構上去對沖，也許能把維數下界繼續往下壓。”
趙陽把那幾頁稿紙接過來。紙面上的推導痕跡很新，有些地方塗改過好幾遍，看得出是反覆推敲過的。他盯著那幾條被反覆圈畫的對沖路徑看了很久。
“減維。”趙陽抬頭。
“什麼？”
“靠拓撲對映把奇異貢獻壓縮到低維子空間上。不是對沖，是減維。管子重疊產生的奇異點，整個打包對映到兩三個主要方向上，餘下的方向只保留非奇異貢獻。”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然後在這些子空間上分別使用不同的積分估計，把總體的維數下界壓到需要的數值。”
陶哲軒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眼睛還落在稿紙上，但他的右手己經慢慢往上抬，在半空中停了幾拍，然後攤開掌心往前一推，落下的時候輕輕拍了一下桌面。那聲悶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沒錯。這樣同時解決了奇異性和方向重疊兩個問題。趙，我跟你合作過好幾次，但這次不一樣。”
他把桌上的草稿紙收攏起來，那隻手擱在紙角上，眼神認真的看著趙陽說到，“我需要你的幫助。Kakeya猜想這個問題，我一個人推不完後半程。”
趙陽沒有馬上回答。他在腦子裡把目前在手的幾件事都過了一遍。晶片那邊梁孟松頂在前頭，裝置除錯和工藝引數最佳化他只需要每週看簡報。星火科技有陳海峰在管，擴產按季度推進，基本不用他操心。生物實驗室那邊小新負責日常執行，血樣分析和動物實驗的資料積累是長期的事，急不來。P vs NP問題確實卡住了，短期內看不到突破口。這麼一算，他手頭的事雖然多，但時間上還真能擠出一塊來給Kakeya猜想。
可惜沒有系統任務。不過Kakeya猜想這種級別的問題，即便不能讓數學等級首接提升，至少也能讓數學經驗漲一大截。從哥德巴赫猜想和超導模型的先例來看，解決這種量級的難題，系統給的經驗值從來不小氣。
“行。”趙陽說。
陶哲軒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他不是那種會大聲喊出來的人，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整個人從肩膀到後背都往上提了一截，那種興奮不是寫在臉上，是透在身體的姿態裡。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來之前我跟系裡的幾個同事說，這次去燕京主要不是開會，是來找你合作。他們還說我不一定請得動你。我說你們不懂趙陽，他拒絕的都是他覺得沒意思的事，Kakeya猜想這種問題他不會拒絕。”
“你怎麼知道我會對Kakeya猜想感興趣？”
趙陽好奇的看著陶哲軒問道。
“因為它是難題！是數學難題！我感覺，你對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難題都感興趣。”
陶哲軒笑著看著趙陽說到。
趙陽沒接這句話。他把桌上散落的稿紙整理了一下，按推導順序排好，然後用筆在空白處寫了幾個關鍵詞，開始跟陶哲軒逐段討論。
接下來一週時間，趙陽大部分時間都跟陶哲軒待在一起。地點有時候在趙陽辦公室，有時候在燕大數學系的討論室。
討論的內容從減維對映的拓撲結構選擇，到不同積分估計方法的誤差界比較，再到範數估計在不同維度上的衰減速率，每天都在換角度，每天都有新的東西被推出來又推回去。
這樣的節奏一首持續到趙陽參加畢業答辯那天。
陶哲軒是從田副校長嘴裡聽說這件事的。當時他們兩個人在數學系走廊裡碰上了，田副校長順口提了一句，說趙陽下午要去燕林大參加本科畢業答辯。
陶哲軒先是確認了一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表情變得很古怪。趙陽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轉過頭來，神色古怪的看著趙陽問道：“你都證明哥德巴赫猜想了，還要參加本科畢業答辯？”
“本科學籍還在燕林大，流程總得走完。”
“這太離譜了。”陶哲軒搖了搖頭，然後又說他要去看。趙陽問他去看什麼。陶哲軒說去看一個拿了科爾獎的人在臺上被一群本科答辯評委提問，他覺得這個場面值得記錄下來。趙陽說隨便你。
趙陽的畢業答辯安排在燕林大生科院的一間報告廳裡。場面比普通本科生答辯大了不少。評委席上坐著的不只是生科院的幾位教授，還有從燕大過來的兩個老師，教務處的人也來了。
顧明坐在評委席最邊上，手裡拿著趙陽那本畢業論文的列印稿，封面上貼了一張便籤，上面寫了幾個他準備提問的要點。臺下旁聽的人不少，除了課題組的李鑫周婷他們，還有些聞訊過來的學生，後排零零散散坐了三西排。陶哲軒坐在最後一排靠走廊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旁邊的人似乎沒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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