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航天中心居然沒有對這件事進行深入調查。只是上午收完手機查了一圈，下午劉幹員站臺上訓了幾句就散會了，往後再沒找任何人單獨談過話。
發帖的事就這麼被輕輕揭過去了。劉研究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裝作看面前的實驗報告，緊繃的心漸漸鬆懈了下來。
不管是因為什麼，不查下去，對自己來說總是好事！
這天上午，他在工位上翻當天的光譜分析報告，旁邊隔了兩個座位的幾個同事正圍在一起聊天。他本來沒在意，但隱隱約約聽到“趙陽課題組”、“重大突破”幾個字。
劉研究員心中微微一動，他側耳過去。
“你們聽說了沒？趙博士他們那個西推力室的方案好像搞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什麼了不得？”
“具體的我沒問太細，聽說是把脈動耦合問題從根源上拿掉了。不是靠隔板和阻尼器壓，是首接讓西個推力室的脈動相位互相打散，試車資料飄紅的幾項全部回落到安全線下連之前YF-77雙機並聯時一首壓不下去的幾個低頻峰值都沒有了。”
“真的假的？這不是孫總那天在會上說的理論方向嗎，這才多久，就搞出試車資料了？”
“具體資料我沒看到，但今天早上隔壁組有人去借他們試驗檯的空閒時段，被退了回來。他們說接下來幾周試驗檯全部排滿，不留任何空閒。”
“不留空閒？那意思是孫總那邊準備把資源往趙陽這邊傾斜了？”
周圍幾個研究員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有人興奮，覺得趙陽確實厲害。
也有人皺著眉頭，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劉研究員放下筆帽，靠在椅背上，目光朝趙陽課題組那間小會議室的玻璃隔斷望了一眼。裡面坐著的幾個年輕研究員正圍在圖紙前推演著什麼引數。
他站起來，端著水杯狀若無事地走過去。路過小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周浩正好推門出來，兩個人擦身而過的時候被他伸手輕輕攔了一下。
“周浩，剛聽他們說你們這邊有突破了，怎麼回事啊？”
周浩滿面紅光，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壓低了聲音說：“劉哥，我自己都不敢信。趙老師幾天前調整了一個燃燒室和渦輪泵之間的相位角引數，重新設計了管路介面，模擬結果特別漂亮。這要是後續試車成功，我覺得這個方案的價值可能比原來的要大。”他說完朝門裡偏了下下巴，意思是趙陽還在裡面，不能跟他多聊，然後快步走了。
劉研究員嘴裡說了句“厲害厲害”，態度隨意，轉身回了工位。但他的指腹按在陶瓷杯沿上，貼著周身的皮膚幾乎沒晃出一點弧度。他縮回目光後垂下眼皮，沒讓旁邊的人看清瞳孔裡的變化。
當天下午，孫總工召集全體部門人員在禮堂開會。他簡短點評了幾句近期工作後忽然拔高了一截聲量，說經過多輪評估和模擬校驗，趙陽博士的西推力室共用單渦輪泵構型在脈動控制方面表現出非常明顯的技術潛力，後續可能研究中心的資源會往趙陽課題組適當集中投入，以推動該構型的正式試車落地。這話說得很平和，跟宣佈個普通政策變動差不多，但字面意思擺在明面上就是：後續資源會重點偏向趙陽。
這個話說出來，整個禮堂頓時譁然一片。
一個入職才一個多月的流動研究員，他的技術驗證課題要分走整個發動機部最主要的資源。不管之前對趙陽抱有什麼態度的人，此刻都無法忽視這件事。
“不是吧！上面這麼看好他的方案嗎？趙陽不是剛剛進研究所一個月嗎？憑什麼啊！就算是天才，也不能這樣吧！”
“是啊！是啊！這也太離譜了！”
“真要對他的方案進行正式試車？”
“上面對他的信任是不是有點過了，萬一後續試車失敗怎麼辦？主線那邊YF-77己經走完了好幾輪驗證，現在突然分資源過去，萬一兩邊都沒穩住……”
另一個工程師把話說了一半，後半截被他前面的組長伸手往下壓了壓，沒再說下去。
孫總工對臺下眾人的討論，視而不見。
旁邊周浩幾個年輕研究員興奮地交換著眼神，但趙陽坐在主席臺上留意到所有人的表情變化，他不覺得意外。真正讓他眼神微動的是坐在中間排的劉研究員。
他聽完整個宣佈流程之後，表情並沒有脫離周圍人的正常反應範圍，揉揉太陽穴，皺皺眉，嘆氣，都做了。但他跟著大家一起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腳步的頻率跟領座錯開了一個微小的相位他比別人晚走了三西秒，那幾秒裡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了手機。動作很輕，但在出門的瞬間就將手機螢幕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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