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回到房間剛把行李放下,還沒開啟箱子,德利涅就來敲門了。他跟著德利涅來到酒店頂層的一間小型會議室,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己經坐了好幾個人。法爾廷斯拄著柺杖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陶哲軒靠在書桌旁邊端著一杯咖啡,還有幾位趙陽之前在普林斯頓和劍橋見過的教授,有的在翻手裡的會議日程,有的在小聲交談。
法爾廷斯看到趙陽進來,用柺杖敲了一下地板,算是打了招呼。
“你終於捨得親自來一趟了。我之前聽陶哲軒說你可能會來,還以為他在安慰我們。之前柯爾獎和沃爾夫獎你都不去領,我一度以為你要學佩雷爾曼,再也不出門了。”
“佩雷爾曼教授是不屑於領,我是純粹不想出門。”
趙陽笑了笑在旁邊坐下。
“那這次怎麼想通了?”
“再不來,IMU那邊大概要派專人來燕京堵我了。這次大會的主席提前讓陶哲軒帶話,說如果我再不去,他們就考慮把頒獎典禮搬到燕京去辦。”
房間裡幾個人都笑了。
閒聊了一陣最近的數學動態之後,話題自然轉到了趙陽身上。法爾廷斯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趙陽說:“趙,你最近幾年發的論文,幾乎全是生物學方向的。數學這邊除了跟陶合作的那篇Kakeya,幾乎沒有新的獨立成果。我不是說生物不重要,但你的天賦,如果完全轉向生物,對整個數學界來說太可惜了。”
“法爾廷斯教授,我並沒有停止做數學,華林問題的課題組還在推進,我的學生最近剛把階段性成果整理成了論文初稿,陶哲軒那邊的霍奇猜想我也有參與。只是最近確實沒有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新的數學成果。”
“但你的精力被分得太散了。航天、電池、醫藥、材料,現在還加上帶學生,數學在你這裡大概只佔了很小一塊。”
法爾廷斯說,他的語氣很嚴肅,但眼神里有點複雜。
“雖然你可能會反感我這種老古董,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說,不要浪費你的數學天賦,你是我見過數學天賦最強的人。
數學才是一切的根基!如果你不做數學了,對整個數學界來說會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對你自己來說,也會有遺憾的!”
趙陽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法爾廷斯教授,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跟您的看法不太一樣。數學在我這裡從來不是被削弱的。我在做其他領域研究的時候,本質上還是在用數學工具去解決實際問題。超導模型用的是拓撲學,定向進化用的是偏微分方程,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數學,只是把它用到了更多地方。”
陶哲軒放下咖啡杯,補了一句:“這一點我可以作證。他那篇定向進化論文裡的數學模型,單獨拎出來就是一篇應用數學頂刊的分量。我在幫他整理霍奇猜想稿件的時候注意到,他在生物學論文裡處理資料的那套方法,跟他在P vs NP證明裡用的正規錐邊界估計是同一個框架。”
法爾廷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也許你說得對。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希望能在數學期刊上看到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話鋒一轉。
“既然話題都引到這裡了,說說你的六十分鐘報告吧。準備講什麼?”
“跟霍奇猜想有關,是我跟陶哲軒教授聯合推進的一些階段性成果。”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幾位教授交換了一下目光,法爾廷斯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表情從嚴肅慢慢變成了期待。
“霍奇猜想?是你之前跟陶哲軒討論的那個方向?”
“對。核心思路是用我之前在P vs NP證明裡用過的那套多項式理想和代數簇維數估計工具,重新處理霍奇猜想中的代數閉鏈問題。目前還停留在階段性進展,離最終證明還有一段距離。”
法爾廷斯點了下頭,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你每次說‘階段性進展’這幾個字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不該信你。你上次說階段性進展,是在海德拉巴報告P vs NP問題之前。那個‘階段性進展’後來變成了千禧年難題的完整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