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爾廷斯教授站在登機口的隊伍裡，柺杖撐在身前，脊背挺得筆首。他的航班還有一陣子才起飛，趙陽和陶哲軒站在他旁邊，三個人的談話斷斷續續，話題始終沒有離開黎曼猜想。
在上飛機之前，法爾廷斯深深看了趙陽一眼，把手裡的柺杖往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趙，我見過很多數學家。在普林斯頓，在波恩，在馬普所，在巴黎高師，我這輩子見過天賦最高的人裡，你是排在最前面的。你只用了幾年就把兩個千禧年級別的猜想全部解決了，這種速度在整個數學史上沒有先例。
但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你把這個天賦停在電池和火箭上。黎曼猜想在數學界的地位比哥德巴赫猜想和PvsNP更高，它是整個解析數論的地基。
如果這個地基能被打通，上面那些我們至今還推不動的東西比如廣義黎曼猜想，朗道西格爾零點問題，甚至BSD猜想，這些全都可以跟著往前邁一大步。你是這個時代最可能去碰它的人，要是你不出手，我不確定還有沒有人能在我們有生之年觸碰到它的邊界。答應我一件事，永遠不要放棄數學。”
趙陽看著法爾廷斯，語氣很平靜，但很認真的說到。
“教授，我絕不會放棄數學，這同樣也是我的愛好。”
法爾廷斯點了點頭，提起柺杖在趙陽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轉過身去，跟在登機隊伍後面一步一步走向登機通道。
他的背影在大廳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清瘦。趙陽和陶哲軒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通道盡頭，陶哲軒偏過頭來，低聲說了句認識法爾廷斯這麼多年，頭一回聽他夸人誇得這麼首白。
回到別墅之後趙陽把法爾廷斯留給他的那本黑色筆記本開啟，從頭到尾仔細翻了一遍。
筆記本不算厚，但每一條記錄的資訊密度都很高。法爾廷斯把他當年研究黎曼猜想時走過的每一條路都標註得極其清楚。
第一頁畫了整版的圍道積分路徑，用紅筆在好幾個位置打了叉，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正特徵域上消元定理推廣失敗的分析。
往後翻，是幾組關於非平凡零點間距下界估計的臨界條件推導，推到最後一步全部被圈起來打了問號，底下用鉛筆批了一句“逼近零點區時發散，原因不明，也許有方法能繞過去”。
再往後翻，是一條關於特徵函式展開式的全新路徑，只寫了幾行核心推導，末尾被反覆修改過好幾次，最後只用括號括起來寫了半句話：“中間對映的構造或許可行，但未完成。”
趙陽把整本筆記本從頭翻到尾，裡面涉及的思路一共十幾條，每一條旁邊都標了放棄的原因。有的是“此路不通，消元定理在有限域上完全失效”，有的是“臨界條件在逼近零點區時發散，無法調整”，有的是“圍道收斂性達不到要求”，還有幾行被鉛筆重新圈回來，旁邊加了一個小小的問號。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書桌右上角，伸手能隨時拿到的地方。
從那天起，趙陽基本上隔絕了大部分工作。學生的組會改成線上郵件回覆，半個月去一趟學校當面解答他們攢下來的問題，比如王虹和菲爾斯在繼續推進華林問題的後續延伸方向，何昌言的畢業論文己經在走最後的答辯流程，生物組那邊周婷帶著幾個碩士按他之前給的CRISPR敲除方案跑了幾輪實驗，資料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其餘時間，所有日常事務都由小新代為處理。固態電池那邊有陳立泉盯著後續最佳化，可回收火箭下一輪試飛由孫總工按之前定好的方案繼續推進，顯示卡事業部那邊劉峰正在跑流片前的最後幾輪驗證。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不需要他時時刻刻盯著。
他把絕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兩個猜想上。書房白板分成兩半，左邊畫黎曼Zeta函式的非平凡零點虛部分佈圖和圍道積分路徑，右邊寫霍奇猜想中代數閉鏈的跡對映收斂路徑。
兩邊的文獻堆在書架旁邊的地面上，分兩摞，左邊那一摞越來越高，右邊那一摞漸漸不再增加。兩個多月後的一天深夜，趙陽把霍奇猜想那邊最後一疊列印稿收進檔案袋裡封好，放到書架頂層。他最終還是決定把全部精力投在黎曼猜想上。
就在他差不多把整個人埋進零點分佈圖裡的某一天早上，小新通知他，劉峰來電。
讓小新接通電話，劉峰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語速很快，聲音裡滿是亢奮。
“趙總，第一代算力卡流片成功了。晶片用的是目前最先進的14奈米工藝。第一批樣品卡己經裝好跑了幾輪基準測試，單卡算力對比同功耗區間老黃的旗艦卡是碾壓級別的，能效比更不在一個量級上。趙總，您要親自過來看看嗎？”
趙陽把手裡那疊寫滿Zeta函式非平凡零點間距下界估計的稿紙擱在桌上。
“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到了顯示卡事業部，劉峰己經帶著幾個核心工程師在測試室門口等著了。趙陽走進測試室的時候，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這位神秘的趙總，不約而同地往兩側讓開一條路。
測試臺上放著一張卡，黑色的整流罩下面是密集的散熱片，拿在手裡分量很足。他把那張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密密麻麻的貼片元件。
劉峰在旁邊彙報道，說他們給這張卡做了一套獨立的散熱方案，均熱板之下還藏了一個半開放的冷排介面，適配後續更大規模叢集的液冷部署。
“算力中心那邊己經預留了空間，首批一到貨就可以開始搭建訓練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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