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船又往前劃了一段,離岸更近,水流也變得渾濁起來。
一首緊盯著岸上的老路,餘光突然在水裡看到了一團黑影。
忽然低喝一聲:“水裡!”
許一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離船頭不過幾步的水草叢邊,一團深色的影子半沉半浮地隨著水波微微晃動。
是個人形。
她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將船槳猛地插向水底穩住船身。
隨即探出大半個身子,伸手就去夠浮在水中的黑影。
觸手一片冰冷溼滑的布料,她咬緊牙,用力將那人往船邊拖拽。
老路也立刻伸手幫忙。
兩人合力,將那溼透沉重的人體拖上了船頭窄小的甲板。
老路緊接著就要將人翻過來看,許一一卻不敢。
只知道是個中年男子,穿著島上男子常穿的粗布短褂,裸露在外頭的皮膚呈一片青白。
許一一跪在他身邊,迅速伸手去探他頸側的脈搏,冰涼的手指觸到一片死寂的皮膚。
她不死心,又俯下身,側耳貼近他的口鼻。
沒有,一絲溫熱的氣息都沒有了。
她顫抖著手,最終才鼓起勇氣將趴伏著的人翻了過來。
當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時,許一一原本竭力維持的平靜表情,終於碎裂開來。
是族裡巡夜的阿炳叔。
他年輕時傷了腰,幹不得重活,為人又熱心,便主動接下了夜裡在島上巡邏的活計。
每天晚上,無論她們多晚從鎮上的食館忙完回來,划船靠岸時,都能看見阿炳叔提著燈籠在河道邊上等著。
總要關心她們幾句:“回來了?路上太平不?”
過往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許一一卻只能呆愣著跪在冰冷溼滑的甲板上,看著阿炳叔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深切的悲傷浸透了她的眉眼。
她垂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老路嘆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先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