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玄心中暗罵,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若存心不想讓我見,何必把話說得這麼明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根本不給我推脫的餘地!
「算了,為了城鎮中眾多民眾的安全著想,我還是見他一面吧,看看他口中的情報到底是什麼。」
方景玄無奈說道,而歐文聽後大喜,臉上的愧疚之色一掃而空,當即命人將那位邪教徒給帶了回來。
隨著鐵鏈嘩嘩作響,一個被禁魔枷鎖鎖得嚴嚴實實的身影,跟蹌著被拖拽進來。
此人頭髮枯白,身材佝僂,唯有面色平靜,他抬眼望向依舊覆著青玉紙甲。面容被完全遮掩,半點也不顯露真容的方景玄,聲音嘶啞的說道:「好心機,好手段,能硬扛我兩記枯萎之箭」的人,竟連個正經職業者都不是————哈哈哈,我死得不冤,你這種人不應該在這種地方,沃頓家那點格局,給不了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該看得更遠些。」
聽著對方彷彿推心置腹的話,方景玄心中一陣惡寒,死到臨頭還不忘挑撥離間,你是有多麼想讓我死啊?
「行了,見也見到了,該說出你那個至關重要的情報來了吧?」
方景玄沉默不語,歐文在一旁催促。
這位死魂教派的信眾此時一臉譏笑,彷彿迴光返照般的說道:「沃頓男爵已經七年沒有公然露面了,他的缺席,早讓周邊的勢力蠢蠢欲動,我們,不過是過來探查虛實的棄子罷了。
小子,我念你年少有為,未來不可限量,勸你別再趟這渾水,不然等時機一到,這方圓幾百里,都將化為一片死寂焦土,寸草不生!」
「一派胡言!」歐文怒聲駁斥,「我父親乃是堂堂黃金階構裝大騎士,當年馳騁疆場,殺得周邊魔物俯首稱臣。望風而逃!我沃頓領的疆域,也從當初不過百里之地,拓展為如今的千里沃野,皆是他老人家的赫赫功勳!」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是嗎?為什麼你父親整整七年不曾在公眾面前露面呢?是衝擊更高境界失敗,傷了根本?還是遭了暗算。實力大減,再也無力執掌沃頓領了?哈哈哈哈————」
隨著此人癲狂的笑聲,他的氣息瞬間急轉直下,當笑聲斷絕之時,他已經栽倒在地,毫無生機可言了。
「瘋言瘋語!邪教徒的話沒一句可信!」歐文怒踹了一腳地上的屍體,面色漲紅如血,「眼看自己生機斷絕,臨死前還要搬弄是非。動搖軍心,真是死有餘辜!死有餘辜!」
他瞪圓雙眼,怒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盡皆俯首跪地,沉聲高呼以表忠心。
方景玄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聲音平靜溫和:「他已經死了,這一次的劫難也算過去了,看開一點吧,冬幕節快樂,我的歐文大人。」
歐文長舒一口氣,強行平復翻湧的心緒,臉上擠出幾分釋然的笑容,對著方景玄說道:「這次多虧了你,才有此局面,這些屍體我先帶走處置,明天你到我府邸來,我答應你的東西,必定兌現。」
等歐文帶著眾人呼啦啦離去,庭院裡瞬間恢復了寂靜,只有那破碎的門窗。遍地的血跡,在這份冷清裡更顯刺目。
「哎,好好的房子折騰成了凶宅,我這往後怎麼跟房東太太交代啊?哦,對了,她這會兒是死是活還說不定呢,要是她也沒了,我是不是就不用交代了?」
連續兩日的緊繃心情,讓方景玄也顧不上原本的房東太太去向了。
此時想起對方,他心中升起幾分憐憫,算了,等處理這些手尾之後,再去找找她吧。
眼下還是先檢視一番自己的收穫與損失,不過,今天的靈魄還挺豐盛的。
想到這裡,方景玄嘴角含笑,指揮著僅剩的兩具紙傀儡,上前清掃滿地的門窗碎屑與狼藉。
而他自己則轉身拾級而上,徑直來到三樓客房,那二樓臥室剛染了兩條人命,血腥氣散不去,他還是有點厭惡的。
躺在床上,方景玄閉上雙眼,率先將心神沉入塔身之內,第一時間便去觀探那道紙人虛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