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壯原本還想開口懟他兩句，好好說說這老頭莽撞不要命的毛病，可目光落在那隻滿是傷疤的殘耳上，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當年戰火紛飛的畫面，無數和眼前老頭一樣的老兵，義無反顧衝在最前線，在槍林彈雨裡拼死廝殺，豁出性命保家衛國，才有了現在安穩的日子。
一股發自心底的敬意瞬間湧上心頭，剛才的火氣徹底消散，看向老頭的眼神里，滿滿都是敬重。
就在這時，一旁的徐牽牛啪的一下筆直立正，身子繃得緊緊的，腰背挺得筆直。
他嗓門洪亮，聲音鏗鏘有力，鄭重喊道：
「敬禮！」
話音落下，他唰的一下敬了一個不是很標準的軍禮，眼神真摯又莊重，滿是崇敬。
老頭當場就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小夥會突然來這麼一齣，一時間有些猝不及防。
但短短一瞬，他眼裡的散漫隨意徹底褪去，眼神驟然變得堅定肅穆，緊跟著挺直佝僂的腰板，認認真真回敬了一個軍禮。
這一刻，老頭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模樣全然不見，周身散發出獨屬於老兵的威嚴與莊重，氣場十足。
吳大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只覺得眼前這一老一少身上都透著光亮，整個空氣裡都瀰漫著肅穆莊嚴的氛圍。
他心裡暗自感慨，這大概就是當過兵的人獨有的默契和情懷。
自己沒當過兵，說實話心裡格外羨慕，羨慕他們在血與火裡淬鍊出來的兄弟情，羨慕他們刻在骨子裡的一輩子改不掉的責任與擔當。
誰料這份莊重的氛圍還沒持續兩秒，立馬就被老頭親手打破。
他伸手一把推開立正敬禮的徐牽牛，嘴裡絮絮叨叨罵罵咧咧的：
「行了行了，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趕緊靠邊站，別在這兒擋路礙事！」
一瞬間，老頭又變回了剛才隨性散漫。大大咧咧的老模樣，半點軍人的嚴肅架子都沒了。
緊接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拖拉機旁邊，仰著脖子探頭探腦，眼巴巴盯著車斗裡的東西，轉頭問向吳大壯：
「你們這車拉的什麼菜？老遠就聞著香味飄過來了，香得很！先給我盛一碗嚐嚐鮮！」
吳大壯當場就懵了，前一秒還是讓人心生敬畏。令人肅然起敬的抗戰老兵，下一秒就變成了嘴饞耍賴的老小孩，這反差實在太大，讓他一時半會兒根本反應不過來。
老頭見吳大壯遲遲沒有動作，立馬不耐煩地嚷嚷起來：
「愣著幹什麼呢？發什麼呆！還想不想進學校辦事了？趕緊的！」
那副急哄哄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嘴饞討食的孩童，半點沒有長輩的樣子。
吳大壯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拿起老頭遞過來的搪瓷飯盒，伸手掀開拖拉機車斗上蓋著的保溫罩，一股濃郁醇厚的飯菜香味瞬間撲面而來，飄得滿處都是。
他給老頭盛了滿滿一大碗菜，分量十足。
老頭也不怕燙，直接伸出手指頭掐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嚼了兩口，眼睛瞬間亮了一大圈，嘴裡含糊不清地誇讚著。
「好傢伙！我這一把年紀，牙都快掉沒了，還能吃上這麼入味的肉！這菜燒得地道，味道絕了，真不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