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皇后。
江月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怕什麼,來什麼。她就知道,這趟渾水,沒那麼容易趟過去。剛出狼穴,又入虎口。
綠竹嚇得臉色都白了,下意識地抓緊了江月凝的衣袖。
江月凝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穩住心神,對著若雲,回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福身禮,聲音平靜溫順:“原來是皇后娘娘跟前的若雲姑姑,有勞姑姑親自跑一趟。能得皇后娘娘召見,是臣婦的福氣,臣婦正想去鳳儀殿給娘娘請安謝恩呢。還請姑姑帶路。”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后的體面,也表明了自己的本分。
若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江夫人客氣了,請隨奴婢來。”
從貴妃宮殿到鳳儀殿的路,彷彿比出宮的路還要漫長。
江月凝跟在若雲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有無形的眼睛在盯著她,這些目光,來自各個宮殿,帶著或好奇、或嫉妒、或幸災樂禍的意味。
她今天,儼然成了這後宮裡,兩大勢力公開博弈的棋子。
踏入鳳儀殿的瞬間,一股與貴妃宮中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沒有濃郁的薰香,只燃著清雅的檀香,氣息清冷,卻更顯威嚴。
皇后端坐在高高的鳳位之上,一身正紅宮裝,頭戴九鳳金釵,神情雍容,不怒自威。
“臣婦江月凝,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江月凝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恭恭敬敬地叩首。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江夫人如今可是京中的大忙人,連本宮想見你一面,都得差人去半道上請了。”
這話聽似平淡,實則是在興師問罪。
江月凝心頭一緊,連忙再次俯身,聲音裡帶著惶恐:“娘娘息怒!是臣婦的不是!臣婦今日得了貴妃娘娘懿旨,不敢不從,這才……這才耽擱了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辰。臣婦正想著從貴妃娘娘處告退後,便立刻來鳳儀殿叩見娘娘,不想竟勞煩娘娘派人相請,臣婦罪該萬死!”
她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身不由己、在兩位貴人之間戰戰兢兢的小角色。
皇后看著她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眼中的冷意稍減。
“罷了,不知者不罪。”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茶沫,“本宮聽說,貴妃妹妹對你很是關懷備至?”
“貴妃娘娘垂憐臣婦命苦,與臣婦說了些體己話。”江月凝低聲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
“體己話?”皇后輕笑一聲,那笑聲卻讓江月凝後背發涼,“她可有跟你提,定安侯此次嶺南之行,都遇到了些什麼人,查到了些什麼事?”
來了。
江月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臉上卻是一片茫然與悲慼。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泫然欲泣:“娘娘明鑑!侯爺……侯爺他,自回京後,便再未踏足過凝霜院半步。臣婦如今,不過是府裡一個有名無實的擺設,連侯爺的面都見不著,又怎會知曉這些朝堂大事?”
她從袖中取出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聲音哽咽,充滿了被丈夫拋棄的絕望與無助。
“臣婦如今什麼都不求了,只求皇后娘娘開恩,能在侯爺面前為臣婦美言幾句,讓他……讓他念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早日賜臣婦一封放妻書,放臣婦出府,自生自滅。臣婦……便感激不盡了。”
她再次跪下,重重地叩首,將一個心如死灰、只想逃離的棄婦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皇后靜靜地看著她,審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了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