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他一言不發，利落地躍上車轅，從車伕手中奪過韁繩，眼神冷冽如刀。
“坐穩了。”
他只對車廂裡的人說了這三個字，便猛地一抖韁繩，那匹看起來溫順的駑馬竟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朝著於氏馬車消失的方向，不遠不近地追了上去。
“啊！”綠竹嚇得驚呼一聲，死死抓住車壁，臉都白了，“夫人，這……這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
“閉嘴。”江月凝的聲音冷得像冰，她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前方那輛馬車車尾的佛蓮標誌。
危險？她如今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又何談危險與否。
那輛馬車不疾不徐，並未直接回城，而是繞著山路，往另一處更偏僻的山谷行去。
少年駕車的技術極好，始終保持著一個不會被輕易發現，卻又絕不會跟丟的距離。山路顛簸，他卻控得極穩，讓車廂內的震動減到了最小。
“阿凝，她似乎不是回府。”少年壓低了聲音，透過車簾的縫隙對裡面說道。
江月凝沒有應聲，只是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
終於，於氏的馬車在一處山谷裡的藥廬前停了下來。那藥廬看起來很普通，青瓦白牆，門口曬著幾簸箕草藥，一個藥童正在打盹。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僕婦從藥廬裡迎了出來，恭敬地將於氏請了進去。
馬車在外面靜靜地候著。
“藥廬？”綠竹不解地小聲嘀咕，“三夫人身子不適嗎？為何要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看診？”
江月凝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於氏那常年不見血色的臉，和她手中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一個長年吃齋唸佛的人，身上卻總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藥味。
她以前只當是薰香，現在想來，或許……
“我們就在這等。”江月凝放下車簾，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靜。
少年沒有多問，只是將馬車趕到一處更隱蔽的樹林後，便安靜地等待著。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就在綠竹快要坐不住的時候，藥廬的門終於開了。於氏在僕婦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她的臉色似乎比來時更加蒼白，手裡卻多了一個小小的包袱。
她沒有多做停留，徑直上了馬車，僕婦將一個錢袋遞給那藥童，馬車便調轉方向，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跟上去嗎？”少年低聲問道。
江月凝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搖了搖頭：“不必了，回府。”
少年有些不解，卻還是聽從了她的吩咐，調轉馬頭，從另一條小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回城的路上，車廂裡一片死寂。
“阿凝，為什麼不跟了？”少年終於還是忍不住，掀開簾子問道，“我們為什麼不直接衝進去，抓住她問個清楚？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然後呢？”江月凝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抓住她，逼問她，讓她把所有秘密都說出來。然後，我們就會成為下一個被滅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