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在想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江月凝不敢問，一個字都不敢提。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打破這層脆弱的平衡，將兩人都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只能順著於氏的話，聊些府裡的瑣事，聊些京中的見聞。
“說起來，近來城中因大旱而生的流民越來越多了，處處不太平。”江月凝狀似無意地提起，“看著那些流離失所的人，便時常想起舊事。人這一輩子，真是旦夕禍福，誰也說不準。”
於氏撥弄佛珠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著江月凝，眼神里帶著一絲洞悉，也帶著一絲疲憊的悲憫：“是啊，世事無常。所以才說，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逝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若是終日沉湎於過去，只會讓自己更痛苦。”
這話像是在勸慰江月凝，又像是在告誡她自己。
江月凝的心猛地一跳，她感覺於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三嬸說的是。”她低下頭，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只是有時候，午夜夢迴，總會想起爹孃。想著他們若是還在，看到我如今的模樣，也不知是會欣慰，還是會失望。”
“他們自然是會為你欣慰的。”於氏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月凝，你是個好孩子，他們泉下有知，定會為你驕傲的。”
她的手覆上江月凝的手背，那掌心溫熱，卻帶著一絲常年握著冰冷佛珠的涼意。
“別想太多了。”於氏看著她，一字一句，意有所指，“這府裡的水太深，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只要護好你自己，護好你兄長，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便是對你爹孃，最好的告慰了。”
江月凝沉默了。
於氏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溫柔的針，輕輕地紮在她的心上。不疼，卻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她這是在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了。
從三房的院子出來，江月凝只覺得心亂如麻。
於氏的態度，比她想象中還要坦然，也還要堅決。她就像一座被迷霧籠罩的孤島，你能看見她，卻永遠無法靠近。
她越是這樣，江月凝便越是確定，她父母的死，與她，與她守護的那個秘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可她到底在等什麼？
“靜待君歸”……那個“君”，又是誰？
江月凝走在抄手遊廊上，滿腹心事，竟沒注意前方，直到一聲嬌俏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響起，她才猛地回過神。
“江月凝！你站住！”
是長寧公主。
她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額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看到江月凝，便幾步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問你，你哥哥呢？！”
江月凝看著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長寧公主此刻的情緒很不穩定，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焦灼的火焰，卻又混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公主殿下，有話好說。”江月凝掙開她的手，語氣平靜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公主找我兄長，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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