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所謂的貪墨案,會不會……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個為了掩蓋某個更大秘密,而精心羅織的罪名?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瘋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
她為之痛苦了十年,自責了十年的“汙點”,竟然可能是一個謊言。
一股徹骨的寒意,伴隨著滔天的憤怒,從她心底最深處燃起。
夜,深了。
凝霜院的偏房裡,燈火通明。
江月凝、江子期和少年,三人圍桌而坐,氣氛凝重得可怕。
“哥,我想,我大概知道父親為何會獲罪了。”江月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決絕。
她將今日長寧的來訪,和自己所有的猜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十年來,我一直以為父親是監管失職,獲罪自盡。我為江家蒙羞,覺得是裴家收留了我。”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現在想來,我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子。”
“阿凝,這不是你的錯。”江子-期看著妹妹蒼白的臉,眼中滿是心疼,“父親一生剛正不阿,我從不信他會瀆職。這背後,必然有天大的隱情。”
坐在一旁的少年,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只是聽著,聽著江月凝平靜地敘述著她這十年來的心路,聽著她是如何揹負著“罪臣之女”的名頭,在侯府小心翼翼地活著。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雙與裴硯聲一模一樣的桃花眼裡,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知道!那個混蛋,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少年指著主院的方向,聲音都在發抖,“他讓你揹負著這一切,讓你自責了十年,讓你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他憑什麼!”
十年前的他如今還不知道,那麼,對方又是在什麼時候才知道的呢?
江月凝和江子期都看向他。
“我沒有這段記憶,想必他一定有了才會多年間對你冷淡,他明明在查,卻什麼都不告訴你!”少年氣得眼圈通紅,“他把你當什麼了?一個需要被他圈養起來,什麼都不知道的金絲雀嗎?”
“他不是……”江月凝下意識地想為那個男人辯解,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是啊,他為什麼不說?
哪怕只是一句“你父親是冤枉的”,也能讓她在這十年裡,活得不那麼卑微,不那麼痛苦。
可他沒有。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揹負著一切,也將她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阿凝,你別再為他說話了!”少年幾步衝到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滿眼都是心疼,“我們不等他了,好不好?你想查什麼,我陪你!你想做什麼,我都給你當先鋒!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陪你!”
他不是那個被十年光陰磨平了稜角的定安侯。
他是她的少年,是那把年少輕狂、無所畏懼,只為她一人出鞘的利刃。
江月凝看著他眼中赤誠的火焰,那顆冰冷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