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件事,我來查。”
“最後一件事。”江月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海棠樹,眼神幽遠而疲憊。“壽宴投毒,柴房走水,夜半行刺……這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想看個明白。”
“我不想再當一個被矇在鼓裡的傻子。我想知道,這十年,到底是誰在背後織就了這張網。我要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然後……讓他們付出代價。”
她說完,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江子期走到她身邊,看著妹妹消瘦的側臉,心中痛惜不已。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冊子和一支炭筆,這是他遊學時養成的習慣。
“賬目,下毒,陰謀。”他一邊記,一邊輕聲複述,聲音沉穩而有力,“阿凝,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
他收起冊子,看著妹妹的眼睛,鄭重地承諾:“你什麼都不用管,也別再想那些糟心事。你和……他就安安心心在院子裡養傷。”
“這些債,我一筆一筆,替你去討回來。”
“我們不當喪家之犬,不當畏罪潛逃的懦夫。”
“我要讓那裴硯聲親手寫下放妻書,備好車馬,將你風風光光地送出侯府。我要讓這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定安侯休妻,是我江月凝,不屑於再做他裴家的主母!”
江月凝看著兄長堅毅的眼神,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語,緊繃了十年的心絃,在這一刻,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安心。
“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江月凝輕聲問:“哥,在你看來,這府裡的人……無論是長寧公主,還是侯爺,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
“我離開多年,對如今的局面並不清楚。”江子期將水杯遞給她,聲音溫和,“但無論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眼下的問題,總能解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至於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更不必多言,哥會替你一一查清,讓他們付出代價。”
江月凝捧著溫熱的杯盞,眼圈又紅了,“如果我們爹孃還在,我就不會……”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若父母安在,她仍是國公府嬌養的明珠,何至於在這深宅大院裡,步步驚心,受盡磋磨。
“阿凝。”江子期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滿眼痛惜,“別怕,哥回來了。”
他承諾過,要為她討回所有公道,這清算,便從天亮開始。
第二日,江子期以“為妹調養身體,需清點其過往飲食起居記錄”為由,向管家要來了凝霜院這十年所有的賬冊。
訊息傳到趙氏耳中,她正捻著佛珠,聞言動作一滯,隨即冷笑:“他倒是個會算計的,這是怕月凝走的時候,被人說閒話,想先把賬目理清了?”
身邊的李媽媽勸道:“老夫人,大少爺看著溫和,卻是個不好惹的。咱們何必……”
“給他。”趙氏擺了擺手,神情不屑,“我倒要看看,一個只會讀書的書生,能從這堆爛賬裡,看出什麼花來。”
賬冊很快被送到了凝霜院,厚厚幾大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江月凝看著這些泛黃的紙頁,只覺得一陣頭暈。這十年,她雖掌家,但許多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真要細算,談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