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的氣氛,比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定安侯府還要壓抑。
袁從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一張臉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
他沒等到加官進爵的聖旨,卻等來了定安侯府全員昭雪,官復原職的訊息。
那道彈劾裴硯聲的奏疏,此刻就像一根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燙在他的心口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秦王倒了,貴妃廢了,他這隻迫不及待跳出來表忠心的走狗,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老爺,您……您喝口茶吧。”他的心腹小廝戰戰兢兢地端上茶水。
袁從猛地一揮手,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喝什麼喝!死到臨頭了!”他嘶吼著,眼中滿是驚恐,“定安侯府……裴家……裴嫋那個賤人,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思來想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負荊請罪。
或許……或許看在夫妻一場,看在三歲的兒子袁珏的份上,她能心軟一回。
打定主意,袁從立刻換了身衣服,連馬車都顧不上備,一路小跑著,神色倉皇地趕到了定安侯府。
侯府大門敞開著,下人們正在清理著被查抄時留下的狼藉,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
看到袁從,門口的家丁連攔都懶得攔,瞥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地忙活去了。
袁從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內院,正撞見裴嫋從母親趙氏的院子裡出來。
她換下了一身囚服,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臉上未施粉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或者說,是死寂。
“嫋嫋……”袁從一看到她,便撲了上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嫋嫋,你聽我解釋!我都是被逼的!是秦王……是秦王逼我這麼做的!我若不寫那封奏疏,他們就要對我和珏兒下手啊!”
裴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她沒有躲閃,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衣袖,然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是嗎?秦王逼你的?”
“是……是的!”袁從見她肯聽,連忙點頭如搗蒜,“我都是為了保全我們一家啊!嫋嫋,你信我!”
“那我問你,”裴嫋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秦王逼你上奏疏,可曾逼你在我被關進天牢的時候,連夜轉移家產?可曾逼你將我陪嫁的莊子、鋪子,都偷偷過戶到你那鄉下侄子的名下?”
袁從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抓住裴嫋的手也下意識地鬆開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裴嫋終於笑了,那笑聲裡滿是淒涼與自嘲,“袁從啊袁從,我真是小瞧了你。我原以為你只是個沒本事、窩裡橫的廢物,卻沒想到,你竟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我裴嫋在你袁家這麼多年,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我怕你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不惜三番五次地從我孃家刮地皮,把侯府的金銀玉器、古董字畫,一箱一箱地往你家搬,填你家的無底洞!”
“我為了你,和我母親爭吵,和我弟媳反目,我為了你那點可憐的官聲,不惜出賣我的親弟弟,害得整個裴家差點滿門抄斬!”
她一步步逼近,袁從被她眼中的恨意駭得一步步後退。








